早上八点四十分。

孙渺渺蹬著她那辆电动重力平衡车，从小区门口歪歪扭扭地滑出来，嘴里还叼著一根没来得及拆开的棒棒糖。

她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多，还是没打过那关boss，气得她把键盘拍了两下才睡。

这会儿整个人精神萎靡不振，眼皮半耷拉著，头髮胡乱扎了个丸子，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腮帮子鼓著，上面还掛著一小道没擦乾净的口水印子。

平衡车拐进科技园大门的时候，她差点撞上门口那根铁柱子，幸亏最后关头晃了一下车身，擦著边过去了。

门卫室里的保安大叔探出半个脑袋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显然对这副场景已经习以为常。

赵汉庭坐在门卫室旁边那把深蓝色的塑料椅子上，两只手插在保安制服的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排冬青丛上，瞳孔有些涣散，像在想什么事情，又像什么都没想。

孙渺渺的平衡车在他面前停下来，她一只脚踩在地面上撑住车身，歪著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咧嘴笑了，露出还沾著一点棒棒糖糖渍的白牙。

“条子哥哥，早上好啊你今天又这么早起来？”

赵汉庭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带著血丝的眼睛。

他昨晚没睡好，或者说，他最近都没睡好。

自从被夏爷爷那通电话摁在这栋楼下当保安之后，他的生物钟就彻底乱了。

白天坐著打瞌睡，晚上躺床上瞪著天花板数羊，数到一千多只还是清醒得像刚灌了两杯浓缩咖啡。

昨天更是离谱，他明明记得自己坐在椅子上刷手机，刷著刷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天都黑了。

手机屏幕还亮著，停留在某个短视频的暂停界面，电量从百分之八十掉到了百分之十几。

他当时嚇了一跳，以为自己猝死了三秒又活过来了。

后来想想，可能是太困了，坐著也能睡过去。

但他在警校那会儿，三天不睡觉拉练都挺过来了，现在怎么坐一会儿就不行了？

“早。”赵汉庭闷闷地应了一声，他现在和孙渺渺关係不错。

都是苦命人。

孙渺渺看他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比巴布泡泡糖，抬手一扔，精准地落在赵汉庭摊开的杂誌页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条子，別丟份啊，精神点。”

赵汉庭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泡泡糖，包装纸上印著个吹泡泡的小人，咧著嘴笑，跟他此刻的心情完全相反。

他伸手把泡泡糖捡起来，塞进口袋里，乾巴巴地说了句：“谢了。”

孙渺渺摆了摆手，平衡车重新启动，留下一句“走了”和一个瀟洒的背影，往公司大楼的方向滑去。

赵汉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动玻璃门后面，嘆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上。

他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试图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再眯一会儿。

但脑子不太配合，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又开始在黑暗里打转。

夏安眠还在这栋楼里，他昨天確认过了。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值班室里的灯亮著，他第一反应就是掏出手机看监控。

楼里那几个关键点位的摄像头画面都正常，夏安眠办公室那层的走廊灯亮著，门禁记录显示她下午进去之后就没出来过。

他鬆了一口气，又提了一口气。

没看漏，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