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枯瘦的身影从海面走来时,正魔战场上空的风都停了。
不是自然停止,是被某种更强大的意志强行按住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掌压住了天穹的呼吸,让那些原本在狂乱翻涌的灵气、血气、煞气同时凝固了一瞬。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还在外围厮杀的散修。
有人刚抢到一株泛着七彩光泽的灵植,正朝后撤退,余光扫过天际线的刹那,他的动作猛地僵住,像是看见了一头从远古深渊中爬出的巨兽。
手里的灵植掉落在地,他却完全没有察觉,只是张着嘴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什么……”
“快看那边!”
“那股无与伦比的气息......是入虚境?!”
“入虚境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现身?!”
混乱的惊呼声在人群中断续响起。
众所周知,强者不应该是压轴出场,或者是一举定鼎吗?
这个时候出来和他们一些小喽啰抢饭吃,是不是有些太过欺负人了!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另一股更沉重的压迫感吞噬了。
屠昆吾每走一步,那股压迫感就浓郁一分,从最初只是让低阶修士感到胸闷心悸,到后来连那些入圣境的宗门领队也开始不由自主地运转灵力护住周身。
他的步伐并不快,但就像是和所有人的心跳强制同步!
每踩一步,海面上便会绽放一朵漆黑的莲花,而所有人的心脏也会随着脚步一顿一跳!
莲花展开的瞬间,方圆百里的海水都会随之微微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抽走了支撑。
他身上的黑袍在海风中猎猎翻卷,偶尔露出下面那具枯槁到近乎骨骼的躯体。
那些骨骼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与暗色痕迹,像是被无数根针线反复缝合又撕裂过。
而在他胸腔深处,两点幽绿色的火苗正在以一种极其不稳定的频率跳动,时明时暗,如同风中残烛。
“海纳百川,大道在我!”
他周身的气息一节节攀升。
从入虚境初期......
到中期......
再到中期偏上!
每一朵黑色莲花的绽放,都像是为他解开了一层封印。
谁都知道,越高阶的修士,每进步一分一厘都是难得。
可是屠昆吾的实力却能逐步攀升,这个谁看了不吓人?
而当他踏上巨鲲背部第一块裸露的岩石时,那两点幽绿火苗猛然跳动了一下,如同被注入了一整瓶烈酒,光芒骤然暴涨,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了一层薄薄的绿光之中。
屠昆吾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巨鲲背部边缘,距离那座金字塔结构大约还有数千里,但对于入虚境来说算是近在咫尺。
他缓缓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窝里,火苗扫视着前方那片混乱的战场,像是在检阅一座正在燃烧的城池。
都在啊。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两块骨头在互相摩擦,却清晰地传遍了方圆万里的每一寸空间。
我的好徒儿们……还有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本座没有来晚吧?
没有人回应他。
那些散修们早就已经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纷纷停手后退,甚至顾不上抢夺那些掉落在地的宝物。
中小宗门的队伍也在以最快的速度收缩阵型,试图用最低调的姿态远离这片即将爆发的高端战场。
开玩笑呢,最大的魔头登场还这么早,不跑快一点,等死不成?
只有那些真正站在棋盘上的人没有动。
当然脑子有点问题的也不会动,谁都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或许会有机缘呢?
齐天高站在金字塔侧翼的一处石台上,他的目光穿过数千里距离与屠昆吾对视,面色不显惊慌。
他低声自语道:“还真被老六说中了。这老东西果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现身。
那他身上有伤这件事估计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要是能击败一个入虚境的强者......
哈哈!想到这里我就嗨到不行了!”
赵乾坤在另一侧停下了步伐,他的身体隐没在阴影中。
他当然察觉到了屠昆吾的气息,但他没有像齐天高那样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而像是在判断什么,目光在那道枯瘦身影和金字塔顶端之间来回移动。
佛门的无念依然盘坐在石台上,双手合十的姿态没有变化,但他周身那层金色光晕的亮度明显增加了几分,如同被点燃的佛灯。
李仙姿收回了抵在古如一后心的剑意,目光锁定着远处那道正在一步一步靠近金字塔的黑色身影,声音里带着一丝审慎的凝重:“他比我想象中来得更早。”
“他来得越早,说明他越着急。”古如一侧过身,将那块青铜碎片缓缓收入袖中,语气依然平淡,“着急的人,往往会露出更多破绽。”
李仙姿看了他一眼:“你其实也挺着急的。”
“......”
而楚御此时正藏在巨鲲背部数百里外的一片云层中,君临楼化为微尘悬浮在他掌心。
他通过海神三叉戟的感知链,清晰地捕捉到了屠昆吾每走一步引发的大海潮汐变化。
窥视一名入虚境的大佬,以前是想都不敢想。
而现在他们却已经在想着怎么把对方做掉了!
那老家伙走得越稳,表现出来的气势越强大,他体内的伤势就越严重。
每一步的稳定都是在用秘法强行压制伤口的代价。
“虽然来的早了点,但你撑不了多久了。”楚御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将手掌覆在腰间的暗金石板上,开始将那些银色光线一缕缕牵引出来。
巨鲲终于开始剧烈挣扎了。
它的体型实在太大了,即便屠昆吾只是在它背部边缘踩了几朵黑色莲花,那种级别的灵力压制还是触动了它本能的排异反应。
整片背部在几息之间发生了剧烈的形变,无数植被被连根拔起,露出下面那些岩石般的表皮。
那些表皮的纹路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方式收缩、舒张,如同一颗被唤醒的心脏开始跳动。
它要沉回去了。有人惊叫。
不,它是在翻身挪动!
快退!退到边缘区域去!
散修们像潮水一样朝巨鲲背部边缘涌去,那些原本还在争夺灵植矿脉的队伍此刻全都顾不上宝物了,各自施展最快的遁法朝远处逃离。
少数来不及跑的被巨鲲表皮剧烈翻涌产生的气浪卷起,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捏住然后甩飞出去,惨叫声在风中迅速消散。
这是一片大陆在动作,就是天崩地裂!
没有与之抗衡的手段,那就是一个死!
与此同时,屠昆吾动了。
他抬起右手,干枯的指骨在虚空中轻轻一握,像是抓住了某条看不见的线。
那根线的末端,连着巨鲲背部的某个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