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背面。戴森球残骸回收现场。

团团在运输舰的通讯舱里跟林舒芸通了整整半个小时的加密频道。通话结束后，他的表情比通话前更黑。

“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团团把一张全息星图投到宋应星和顾衍之面前，“硅基文明在地球地幔里埋中继站，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监测’。”

“监测什么？”顾衍之问。

“监测太阳系内部的一个‘异常引力源’。”团团的激光笔在星图上画了一个红圈，位置在柯伊伯带之外，距离太阳系大概一点五光年，“那个东西一直在往外发射微弱的引力波。硅基文明用中继站监听了几百万年，直到我们把它扎穿了。”

“所以硅基文明攻击地球，是因为我们‘打草惊蛇’？”宋应星皱着眉。

“对。而且草惊了，蛇也醒了。”团团把硅基显示屏的照片投出来，“硅基母星核心在彻底关机之前，把这个信息通过中继站传给了我们。它自己怕那条‘蛇’怕了几百万年，宁可关机也不愿意跟它打交道。”

顾衍之盯着星图上那个红圈，脑子里飞速消化着这些信息。“那个‘蛇’，是什么？”

“不知道。”团团摇头，“但硅基文明把它标注为‘L级威胁’。它们自己的清道夫舰队是‘m级’。人类目前是‘p级’。L和m之间隔了三个字母。”

“字母越靠前越危险？”

“对。”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打得过吗？”

团团没有正面回答。他调出白矮星剑的实时监测数据，看了一眼那把剑在地球海底的引力干扰指数。“打不打得过，得看娘亲的剑够不够快。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父皇愿意炸几颗白矮星。”

同一天。地球海底。七座火山群。

圆圆穿着特制深海作业服，骑着一台改装过的“水下天启车”（其实就是把坦克密封了往里灌压缩空气），直直地沉到了海底两千米处。车头的大灯照过去，七座火山口排成的倒三角在探照灯下清晰可见。

火山已经停止喷发。硅基显示屏板还竖在火山口中央，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硅基文字，最下面一行是大衍文——“快跑。它醒了。”

“铁蛋。扫描。”圆圆拍了拍机械狗。铁蛋的扫描探头伸出去，对着显示屏扫了一圈，屏幕上打出一行字：“扫描完成。没有发现爆炸物。没有发现有毒物质。没有发现……任何有意义的东西。”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这块板子除了本身是显示屏之外，没有任何特殊功能。它就是一个‘留言板’。”

圆圆皱眉。她绕着显示屏转了一圈，发现显示屏背面嵌着一块小拇指甲盖大小的硅基晶体。

“这是什么？”

“中继站的‘缓存芯片’。”铁蛋回答，“硅基文明在关机前，把最后一段数据写进了这块芯片。”

“里面有什么？”

“一段音频。加密的。”

“放出来。”

铁蛋沉默了两秒。“大姐头，你确定？这段音频的时长是……二十七分钟。”

“放。”

三秒钟后。深海作业服里的扬声器传出一个声音。那声音苍老、疲惫、带着一种被时间磨得失去所有情绪的平静。说话的，似乎是硅基文明最后一位“管理员”。

“……如果你们听到这段话，说明中继站被激活了。那我们大概已经关机了。或者死透了。”

“这下面留了几句话，不指望你们信。但既然你们能把这玩意儿扎穿，说明你们的物理学水平至少到了零点八级。够胆。”

“那条‘蛇’。我们叫它‘清道夫’。你们地球人可能管它叫‘破灭者’或者‘大过滤器’。它每隔几百万年醒一次。醒过来就吃。吃恒星。吃行星。吃所有有质量的玩意儿。吃完就睡。睡完再醒。”

“我们硅基文明是它的‘清洁工’。帮它把低效星球提前扫掉。它睡的时候我们扫，它醒的时候我们跑。跑不掉的就死。”

“我们跑了几百万年。现在跑不动了。”

“你们把我们的母舰砸碎了。干得漂亮。但别得意。那条‘蛇’快醒了。你们扎穿中继站的时候，它翻了个身。”

“祝你们好运。比我们好运。”

音频结束。

深海作业车里安静得只剩下水压的嗡嗡声。圆圆靠在水下天启车的座椅上，盯着显示屏上那行“快跑。它醒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通讯频道：“哥。把这块板子运回去。还有那段音频。发给娘亲。”

“听到了？”

“听到了。”

“怕不怕？”

“怕什么。”圆圆从座位上站起来，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脆响，“它吃恒星，我们炸恒星。它吃行星，我们造行星。它醒了？那正好，省得我们还得找它。”

“你想怎么打？”

“先把星门建好。然后开着大衍舰队去踹它的窝。”圆圆拉开驾驶舱的门，“顺便，把父皇那三颗白矮星的碎片带上。既然硅基文明说这东西有用，那就多造几把。”

“几把？”

“先造一百把。”圆圆跨进驾驶舱，“给顾衍之也配一把。虽然他用起来可能费劲。”

“他的断腿还没好。”

“那就给他配个轮椅版。白矮星剑当轮椅扶手。合适。”

通讯挂断后。圆圆看着窗外那块闪着微光的硅基显示屏，忽然笑了一声。

“快跑？”她启动了水下天启车的引擎，车轮在海底泥沙里卷起两团浑浊的漩涡，“大衍字典里就没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