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水路很无趣,几人便各自找些事情消磨时间。
安陵宁靠窗坐着,借着透进来的天光翻书,窗沿支开一扇小窗,有浅浅的风吹进来。 她面前的小矮桌上,放着一盏热茶,水汽袅袅地往上飘,旁边碟子里,盛着几样简单的点心,安安静静摆在那。 除了看书打发下时间,她也没别的什么事能做。 安陵容手里捏着绣绷,低头在绣一方素帕,丝线在她指尖来来去去,针脚看着很匀细。 她绣得仔细,心里打好主意路上多绣上几块帕子,待到京城寻个铺子换些银子。 路上或是进城之后,总能应急周转。 心里算着时日,等进京安定下来后,离选秀之日大概还有几日时间,能好好准备着,不会太赶。 萧姨娘方才出去透气,舱内便只剩她们两人。 没有旁人喧闹,一人刺绣,一人读书,互不打扰。 偶尔抬眼,随口搭上一两句闲话,说完又各自干自己的。 水声在舱外缓缓淌着,这一刻难得松弛,竟有片刻岁月安稳的模样。 至于往后会是什么光景,谁也无法预料。 * 夜里船身随着水波摇晃,舱外是茫茫夜色。 墨色深沉,舱里静悄悄的。 安陵宁本已经合上眼,正处于半梦半醒入睡前的状态。 突然,隐约听见了外头水声不对。 她没有立刻睁眼,躺着听了片刻,才慢慢掀了被衾起身,鞋子踩在舱板上,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她走到窗边,指尖搭在窗扇上缓缓推开一道缝。 一眼望去,夜晚的河面上铺着一层淡淡的月色,水波泛着冷白的光。 四下里别的客舱都熄了灯,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火光,飘在黑沉沉的水上。 安陵宁盯着一处,见离船不远的水面,忽然破开一圈涟漪。 一个人从水里浮了上来,用力的呼吸空气,能看出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有些狼狈。 大半截身子浸在水里,只露出肩头和脸,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气息急促,像是已经在水里撑了许久。 他手臂还在水下划着,尽量不发出很大的动静,又在顾忌着什么,连呛了几口水也不敢发出声音。 不过,他马上要撑不住了。 安陵宁看得清楚,他肩头露出的衣料被刀给划破,身上大概也有不少伤口,连水面上都晕开了一片暗红。 没体力就要溺水,加上失血过多容易晕死过去。 那人抬头看见了窗边的她,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屏住呼吸。 他没有呼救,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眼底藏着戒备,还有一丝濒临绝境的紧绷。 不多时,远处上游隐约传来几声呼喝,是追杀的人在沿着河道搜寻。 水里的人骤然身子一僵,回头望了一眼来路,脸色苍白,眼里带着一股决绝。 安陵宁神色没什么波澜,就这么隔着距离看了他片刻。 救或者不救,原也只在她一念之间。 缓缓扫了一眼甲板,夜里守船的船工,此刻大概都正缩着打盹,别处舱房都安安静静,没人留意这边。 她没有喊人,也没搭话,回身看似从舱角,实则是从空间里拿出一根粗麻绳。 她把绳子甩了下去,绳子足够长,刚好能甩到人身上。 少年接住丢来的麻绳,又抬眼看向那扇窗子,眼里闪过意外和怀疑,思索她为什么帮他。 船上立在木格窗内的少女,月色落在她半张脸上,他看不清完整的样貌,只看得出对方神情冷淡。 她的神色没有一丝怜悯,也不见是出于热心,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心下有些迟疑,转念又想到若是不赌这一把,恐怕自己撑不过今夜。 念头定了,便不再犹豫,借着水势向前浮去,指尖牢牢攥紧绳子。 安陵宁没拉他上船,只稳稳攥着绳尾,给他借力支撑,让人不至于直接沉下去。 她不想给自己招来麻烦,所以也不打算把人弄上船,仅仅是顺手拉一把,能不能活,全看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