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金到位后的第三天。
叶默在片场宣布了实景拍摄的决定。
“白金瀚夜总会的內景从搭棚改成实景,江门有家老牌酒店的大堂正好在翻修,我跟侯老去看过了,格局和年代感都对得上,美术组对接一下,三天內把景定下来。”
道具组和美术组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
实景拍摄和搭棚完全是两个概念。
灯光在真实大理石墙面上的折射、脚步在实木地板上的迴响、真皮沙发被坐下时发出的那声闷响,这些东西搭棚搭不出来。
侯老端著水杯在旁边提醒了一句:“钱够了但花钱也要悠著点。”
叶默说:“该省省该花花,製作费用不能含糊。”
关键只有他知道这部剧有多么炸。
可不能因为这个后期后悔啥的。
接下来两天,全组都在为莽村饭局这场戏做准备。
这场戏是全剧最重要的群戏之一,高启强带著高启盛和唐小虎去跟莽村谈判,结果被李有田父子从头羞辱到尾。
台词量巨大,情绪层次复杂,从客套到暗讽到摊牌到撕破脸,每一步的节奏都不能乱。
开拍前叶默把几个演员叫到监视器前面。
韩同生坐在摺叠椅上闭著眼睛默词,他演李有田,一个笑面虎式的村主任,嘴上说抱歉心里全是算计。
阿茹那站在旁边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攥著几张被汗水浸得发皱的台词纸。
“这场戏台词多,难度大,我要一条过。”叶默看著他们,“每个人在每一刻的情绪都不能断,尤其是你——”
他看向阿茹那,“李宏伟的囂张不是喊出来的,是从骨子里觉得眼前这些人不配跟他坐在一起吃饭,你准备了多久?”
阿茹那停下踱步,拍了一下胸脯。
“叶导,这段我天天练,睡觉前练,早上起来练,蹲厕所都在练,台词我倒著都能背出来,李宏伟那个劲儿我已经找到了,他就是个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的村二代,从小到大在莽村横著走,出了村谁也不认识他但他照样横,高启强在他眼里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卖鱼佬,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种人。”
叶默点了点头。
人物性格是这样,但要看他能不能演出这个感觉。
“好,记住一点,你的囂张不是虚张声势,是蠢,李宏伟是整部剧里最纯粹的蠢货,他的囂张没有分寸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但不能展现出来。”
阿茹那认真的点点头。
场记板啪地拍下。
晚上十点,高档饭店包间。
圆桌上摆满了凉菜,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高启强坐在主位,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了好几个小时,嘴角的弧度稳得像用尺子量过,但眼底深处压著一层疲倦和隱忍。
高启盛在旁边不停地看手机,脸色铁青,嘴唇紧抿著,手里的打火机都快被攥出印子来了。
“哥,都十点了,李有田给脸不要脸,我打电话催他。”
高启强按住弟弟的手,摇了摇头。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重新掛上去,对著门口说了句来了。
声音平静得像下午三点而不是晚上十点。
包间门被推开。
李有田带著一群莽村村民浩浩荡荡走进来,脸上堆著那种標准的基层干部式假笑,进门就连连拱手道歉:“哎呀高老板对不住对不住,临时开了个村委会耽误了,实在抱歉!”
他侧身介绍身后的年轻人:“这是我儿子宏伟,特意过来跟高老板学习学习。”
李宏伟出场。
阿茹那穿著八十年代的夹克和喇叭裤,双手插兜,走路的时候肩膀左右晃,下巴微微往上扬。
他的目光从高启强脸上扫过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尊重,像是在看一个不值得认识的陌生人,握手的时候也没用正眼瞧过人。
落座,客套,几杯酒下肚。高启强切入正题,问度假村合作方案的事。
没等李有田开口,李宏伟直接打断。
“计划黄了,你们別惦记了。”
李有田假意呵斥儿子闭嘴,转头又笑著对高启强说这孩子不懂事。
但他的笑是那种眼睛里没笑意的笑,嘴角在笑,眼角的褶子纹丝不动。
韩同生把一个老油条村主任的圆滑演得滴水不漏。
李宏伟掏出一份按满手印的村民联名意见书甩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