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黑虎放下手中茶盏，指节叩了叩桌面。这两年他身子不大好，早已戒了酒，只喝清茶。

“不管赵家出了什么事，银子他们已经付了，今天这差事就必须办漂亮。”他语气沉稳，“赵芳庭是死是活，等准信出来再议。但咱们黑虎帮也不是三年前的小帮派了……”

说到这，他一对虎目缓缓扫过几人：“府城大半场子在咱们手里，弟兄们也有数百號人。就算赵家真失势，长乐府谁坐这个位置，都得依仗咱们。”

“帮主英明！”

“帮主说得是！”

几人纷纷出言奉承。

郭子谦这时忽然开口，眼神发亮：“爹，我倒觉得赵芳庭死了未必是坏事。往日咱们事事都要看赵家脸色，如今他一死，下任县丞的位置，咱们何不塞自己的人上去？”

他往前倾了倾身：“背靠大树，终究不如自己长成大树！”

郭黑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当即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说得好！这正是为父所想！”

他看著其余几人，语气带著几分野心：“咱们给赵家做了这么多年刀，也该轮到咱们自己往上走两步了。等这事了了，就去打点……”

话刚说到一半，他脸色骤然一凝。

“爹？”郭子谦疑惑地看著他。

“別吵！”郭黑虎猛地抬手打断，站起身侧耳细听。

厅內几人面面相覷，也跟著停了话音。

“你们不觉得，太静了吗？”郭黑虎缓缓站起身。

经他一提醒，眾人才后知后觉。

往日这时候，外面演武场呼喝打骂、廊道里嬉闹喧譁，吵得人头疼。

可此刻，整座宅院竟静得可怕，连半点人声都听不到。

“啪嗒……啪嗒……”

声音很怪，带著黏腻的滯感，像是什么湿软的东西踩在石板上。

这奇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除了郭子仪，余下四人都是从底层杀出来的老江湖，瞬间齐齐起身。

“呛啷”几声清亮声响过后，各人已握住了隨身兵器，目光死死盯著厅门。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门外没有动静，也没有人说话。

猛虎堂主与执事堂主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沉。

脚步声停在了大门外，再无声息。

段刀与几人对视一眼，脚下猛地一蹬地，手中长刀高高举起，竟是要连人带门一併劈碎！

“唰——！”

寒光闪过，厚重的木门应声而裂，被劈成两半。

刀刃上沾了大片殷红的血，顺著刀锋往下滴。

厅內几人瞳孔骤缩。

可还不等他们看清门外景象，一道黑影裹挟著腥风，猛地朝门內砸来。

段刀收刀不及，被结结实实撞在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太师椅上，木椅轰然散架。

人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来，眼见是不活了。

眾人定睛一看，被扔进来的竟是一具无头尸，颈脖断口处血肉狰狞，像是被什么猛兽一口撕掉了似的。

看那黑色衣衫，正是守在院中的帮中弟子，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分明就是方才段刀那一刀劈出来的。

眾人心头猛地一沉。

门外之人不仅狠辣，更是异常狡黠，竟用尸体探路！

碎裂的门框处，一道年轻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少年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般，短打衣衫早已被血水浸透，辨不出本来顏色。

他五官算不上出眾，唯有一双眼睛，甚是明亮，望之像两团寒星。

“你是什么人？”郭子仪抓起手边长剑，横在身前，强作镇定地喝问。

郭黑虎却抬手拦住了他。

这位纵横市井多年的黑帮首领，在看清少年的第一眼，便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大环刀，上前半步，拱手笑道：

“朋友，上门即是客。若是有空，不妨坐下，喝上一杯，咱们慢慢聊。”

能一路悄无声息地从大门杀到议事厅，这等实力绝非他们能轻易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