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黑豹皮实在太少见,一个皮货商连皮带骨付了二十两银子。
李闻白收了银子,在县城里转了转。买了两卷好纸、一锭墨、两支笔,又扯了布,已经入秋了,孟君和玉善也得做秋衣了。
路过点心铺,给玉善买了一包桂花糕。最后又买了一些菜种子。
过了几日,县衙户房来了公文。
是关于秋粮加征和派夫修城的。公文用官话写,满篇之乎者也,盖着县衙的红印。
杨保长骑着毛驴来了,在晒场上把公文展开,遇到生僻字就含糊带过,遇到常用字就念得清楚。
“……新例,秋粮每亩加征三成。另……”
他念到这里,顿了一下,眼睛在纸面上溜了一圈,轻咳了两下,继续。
“派夫修昆明王府城,按保甲挨户轮充,每户出丁一名,农闲赴役,事毕遣回……”
村里人一听,炸了锅。
“每亩加征三成!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每户出一人?那我们村要出几十个人!地谁种?又要加征,又要修城,当我们是牛马吗?”
“这不是要人命吗!”
杨保长又咳两下,擦了擦汗:“这是县衙的公文,我也没办法。晚稻你们已经下了种,十月头就收上来。准备准备,十月底就要上人了。”
罗老倌皱着眉,拿过公文看了看,上面的字他只认得几个。他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杨保长把公文从他手中抢过去:“好了。我还得去下一个村。”
说完,骑上毛驴走了。
村里叫苦连天。
孟君在书房里默书,晒场上的吵闹声传过来,她听了一耳朵。
“加征三成”。她不意外。数日前李闻白便从宜良县城听来了消息,因为孙可望要钱。
“每户出一人”。有些不对。
大明派夫,从洪武年间起就是按户轮派,或三户出一,或五户出一,视役重役轻而定。
修城这种重役,通常是三户出一,工期不超过三个月。
要是每户出一个劳动力,明年春天的地谁来种?种地不是收秋结束,到明年便能春耕的。
冬天得犁地,肥田。这些不做,明年春耕,没办法播种。
太不对劲了。
她放下笔,出门去寻罗老倌。
罗老倌正蹲在自家门槛上,烟杆灭了都没察觉,一脸愁容。
见孟君来了,他站起身:“李家娘子,你也听说了?”
“听说了。”孟君道:“罗老倌,杨保长念的,是‘每户出一人’?”
“是啊。”罗老倌叹气:“三十多户,要出三十多个人去昆明修城,这不是要人命吗。”
“不对。”孟君摇头:“大明派夫,从来没有每户出一人的规矩。重役三户出一,轻役五户出一。修城是重役,按例该是三户出一。他念的‘每户出一人’,要么是公文写错了,要么是他念错了。”
罗老倌先是震惊孟君对大明条例的熟稔,听到后面一愣:“念错了?”
孟君点头。
罗老倌有些不信:“这样大的事。杨保长还能念错?会不会是大西军制跟大明制不一样?”
孟君想了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