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壶没有底款。许长林从不对外人提起壶的来歷。整个剧组知道这是一把好壶的人,不超过两个。知道这是邵大亨的人,零个。
“你认得这壶?”
“啊……”陆渊的表情开始往回收,“以前在横店跟一个道具老师傅聊过两句紫砂。”
许长林的眼睛亮了。
他放下木镊,从茶海上端起闻香杯,手腕一旋,推到桌沿。
“陆老弟,你既然懂,帮我品品——今天这茶怎么样?”
陆渊脑子里两个小人打了起来。一个说放下杯子走人,另一个说壶的事还没摆平,许长林脸上的表情是好奇不是愤怒,顺著说两句把这事圆过去,老六的闯祸就算翻篇了。
他选了第二条路。
把老六夹在腋下,腾出右手端起闻香杯。
杯壁的温度刚好——许长林泡茶的水温控制本身没问题,只是煮水阶段过了一秒。
陆渊把闻香杯举到鼻尖下方两公分处,让茶汤的挥发性芳香分子自然上升到鼻腔的高度。前世在陪一位东南亚军火大亨品茶时养成的习惯,当时纯粹是为了套近乎拿订单。
“武夷星的牛栏坑肉桂。”
闻香杯放下了。
“焙火通透,岩骨花香俱佳。但许老师刚才悬壶高冲的时候,手腕偏了半度,水流落点砸在壶壁上而不是茶叶上。逼出的香气丟了百分之五的层次。”
小钟的脚往后退了一步。
他跟许长林九年,见过许长林和国內顶级茶人对饮。那些人穿著棉麻禪修服,手串上掛著六位数的沉香。没有一个人敢当面指出许长林泡茶的手法问题。
老周已经放弃理解这个世界了,扛著扳手走了。
许长林把木镊搁到茶海上。
然后笑出了声,从胸腔深处翻出来的畅快的大笑。
“內行!內行!內行!”
他亲自提壶,把公道杯里的茶汤注入品茗杯,双手端起来,推到陆渊面前。
“喝一杯。冲完再泡一壶,这回我让你看看手腕正不正。”
陆渊看著那杯牛栏坑肉桂。
他又看了一眼老六。老六被夹在腋下,脑袋歪著,还在回味嘴角的糖粉。
“许老师。”他腾出拎保温杯的那只手,拧开盖子。
“您这茶太猛了。我肠胃不行,不习惯。”
他举了举保温杯。
“还是这个適合我。十九块九,拼多多包邮。”
许长林手里端著杯子悬在半空。被人拒绝喝茶在他的人生经验里是极其罕见的事件。
他盯著陆渊看了几秒,目光来回扫了两遍,从掉漆的保温杯到腋下的猫,从猫到帆布鞋,从帆布鞋到卫衣领口那根橘色猫毛。
许长林把那杯茶自己喝了。
“行。”
他伸手从瓷碟里拿起一块绿豆冰糕,掰成四块。
“茶你不喝,猫总得赔我点精神损失费吧。”
老六被放到了茶海旁边的方凳上。四块冰糕碎摆在它面前。小橘猫低头嗅了嗅,前爪按住最大的一块,埋头啃了起来。
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呼嚕声。
许长林看著这只猫。
“老弟,你这猫嘴挺刁。”
“它什么都吃,不挑。”
“那正好。以后收工了带过来,我这冰糕每天多带两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