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意挂掉电话，抓起沙发上的外套随手披上，换了鞋，拎上钥匙匆匆出门。

夜里风很凉，吹在皮肤上带着一股冷意。

小区路灯一盏盏亮着，光线昏黄，路上没什么行人。

林之意走得很快，心里一直惦记着人。

到了地方，她一眼就看见路边树荫下的身影。

方吟秋穿得单薄，一件浅杏针织外套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头发有些乱，两手攥着衣角。

眼眶红得很明显，整个人看着很憔悴，好像风再大一点，都能直接把她吹跑。

林之意快步朝她走过去。

还差几步靠近的时候，路边忽然窜出一辆电动车。

骑手赶单赶得急，夜里视线差，转弯根本没减速，直直往人行道这边冲。

方吟秋本来情绪就恍惚，整个人都是木的，完全没反应过来。

“小心！”

林之意伸手一把拽住她手腕，用力往自己身侧带了一大步。

车子擦着两人身侧飞快掠过，眨眼就开远了。

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惊吓，方吟秋背脊微微发颤，原本憋回去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

可尽管眼圈通红，却还是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没事了。”林之意轻轻扶着她的背，“过去了，别怕，我在。”

方吟秋点点头，声音哑得厉害：“谢谢你，之意。”

“跟我客气什么。”

林之意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小区里走。

回到公寓后，林之意给她拿了拖鞋，又翻出自己的居家外套给她披上，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过去。

“先暖暖身子，缓缓气。”

方吟秋捧着杯子，指尖一点点回温，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安静许久，她才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之意，我真的有点累了。”

她抬眼，“你哥人不坏，真的不坏。不抽烟，不喝酒，踏实上班，顾家，对我也专一，在外人眼里，他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跟他过日子，有多熬人。”

林之意安静坐着，认真听她往下说。

“他这辈子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固执。”方吟秋苦笑了一声，“他永远只按着自己的方式对人好，从来不问别人要不要。他认定是好的，就一股脑全都塞给你，你不接受，就是你不懂事。”

“我胃寒消化弱，吃不了重油重辣，这些他清清楚楚。我无数次跟他说，我不用吃得多好，清淡、简单就行。”

“可他从来不记。”

“他总觉得，我瘦，容易不舒服，就是吃得不够营养。而他眼里的营养，就是大鱼大肉，我越是难受，他越觉得我需要补。”

方吟秋喉间轻轻一哽。

“最近一段时间我一整天胃都隐隐作痛，中午几乎没吃东西。晚上我特意提前跟他说得清清楚楚，我什么都不要，就一碗白粥，清淡养胃就够了。”

“他当时答应得好好的。”

“结果下班回来，他拎了一大堆重油卤味和麻辣熟食，还兴冲冲端出一锅熬得很久的滋补肉汤，乐呵呵跟我说，特意给我补身体，怕我身体虚。”

说到这里，她眼底泛起湿意。

“我看着那一堆东西，瞬间就累透了。”

“而且他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我不舒服，是觉得我扫他的兴，觉得我挑剔。”

“他说他上班辛苦一天，抽空给我买吃的，费心费力，我不但不感恩，还处处挑刺。”

“那一刻我突然就不想解释了。”

方吟秋轻轻垂眸，声音低低的，转而握住林之意的手。

“我要的从来不是多贵的东西、多丰盛的饭菜。我只是想要一点点尊重。”

“他所有的付出，从头到尾，感动的只有他自己。”

林之意听得心口发沉。

林之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嫂子，这不是你的问题。真正的疼爱，是投其所好，不是强行施舍。他感动自己的付出，从来不算爱，只是自我满足。你一点都不矫情。”

方吟秋勉强扯了扯嘴角，眼底还是很疲惫。

没过多久，方吟秋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上，“林辰”两个字反复亮起。

一通、两通、三通，接连不断。

电话没人接，消息立刻刷屏。

【你去哪了？】

【好好的突然闹什么脾气？】

【我辛苦给你做饭买东西，你说走就走？】

【能不能别幼稚，赶紧回来。】

方吟秋看着屏幕，直接静音倒扣，不再去看。

紧接着，林之意的手机也响了。

同样是林辰。

她接起。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他急躁又委屈的声音，“之意，你嫂子是不是在你那儿？！她到底闹什么？我就给她炖个汤买个菜，她至于连夜跑出去不回家吗？”

林之意轻轻蹙眉，“她在我这。”

“你看我就说她在你那！”林辰语气更急了，“你快让她接电话，让她赶紧回来！多大的人了还闹离家出走？就一顿饭的事，值得吗？我还不是为她好？”

“哥。”林之意打断他，“不是一顿饭的事。”

“那是什么事？”林辰满是不服，“我哪里错了？我知道她胃不好，我才特意给她补！我辛辛苦苦付出，她不领情就算了，还跟我冷战？”

他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自己有半点问题。

林之意懒得在电话里争辩。

多说无益，他此刻满心都是自我感动的委屈，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你现在在哪？”她问。

“我在……”林辰语气烦躁，“你赶紧带她下来！这事不能惯着！”

正好是这附近。

“知道了。”

林之意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方吟秋。

“他在附近。”

方吟秋沉默几秒，起身，“下去说清楚吧，躲着也不是办法。”

两人一同下楼。

夜里风更凉了些。

不多时，林辰站在大门正中，衬衫袖口挽着，眉头紧锁，来回踱步。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冤。

兢兢业业上班，从来不乱来，下班还惦记着老婆吃没吃，身体好不好，掏心掏肺付出，最后换来这个结果。

他怎么想都觉得离谱。

看见两人走出楼栋，他立刻快步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