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勤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林知言依旧站在窗边。
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夕阳斜照,把草坪染成了一片金绿色。
他想起之前安先生对温情催眠之后向他匯报的话。
安先生是他用了多年的心理医生,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身体里还住著另一个人的人。
当时他站在书桌旁,看著沙发上陷入深度催眠状態的女孩,安先生收起工具,用那种职业性的平稳语气对他说。
“林少爷,你可以放心,这位小姐並没有发现你的秘密,她以为那天在休息室里看到的只是你的真面目』,你没有戴眼镜神態语气又和之前不一样,她以为那个人只是你没有偽装的样子。”
林知言听了当时不由鬆了一口气,但同时心里也有几分复杂。
这对兄妹都见到了那个人,结果两个人都没有多想。
他不知道该觉得庆幸还是讽刺。
庆幸这两人不敏感,还是讽刺他和那个人差別那么大,这两人都没察觉不对劲。
温繁还好,但得知在温情眼里那个人就是他的真面目,他心里属实有些不舒服。
林知言压下心中杂绪,对著窗外轻轻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件事。
不管怎样,秘密保住了,他也不用再想著怎么处理这对兄妹。
对所有人来说这都是最好的结果。
……
三天后出差结束,温繁站在家门口,手抬起来悬在门板前,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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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了……
他用了三天时间在另一个城市里让自己冷静下来,反覆告诉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衝动只是太久没有休息好导致的精神紧张。
但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冷静够了,不確定打开门看到妹妹的那一刻,那些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念头会不会又像野草一样从石头缝里疯长出来。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门忽然打开了。
真真拎著一袋垃圾正要出门,差点一头撞在他身上,嚇得往后跳了半步。
然后她看清了来人,眼睛瞬间亮起来,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温哥!你回来了!”
话音刚落,客厅里迅速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情从房间里跑出来,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甩到了哪里。
她衝到门口看到温繁,眼睛一亮,下意识张开手臂要扑过去。
但跑到他跟前时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手臂悬在半空中,微微前倾的身体又硬生生收回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温繁看著她硬生生剎住的动作,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温情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她正忙著上下打量他。
身上的衣服有些灰扑扑的,一看就知道穿了几天,衬衫领口有些皱了,下巴上新长出来的青色胡茬没有打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色。
他虽然看起来状態还行,但眉眼间还是透著一股抑制不住的疲惫。
“哥,你这三天是不是很累?你鬍子都出来了,衣服看起来也没换。”
温繁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指尖触到一片刺挠的粗糙感,这才想起这三天他几乎没有照过镜子。
被妹妹当著面指出仪容不整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
他微偏过头说:“抱歉,急著赶回来,所以忘了打理。”
真真在旁边提著垃圾袋看了半天这对兄妹,忍不住插嘴了。
“好了好了,別站在门口说话了,你们兄妹俩几天没见了进屋好好敘旧,我先去丟个垃圾。温哥你也是,怎么不打伞?你看你袖子都湿了,赶紧进去换件乾衣服,別感冒了。”
说完她拎著垃圾袋风风火火地下了楼。
屋里只剩下兄妹两人。
温繁走进客厅,看著站在面前的妹妹,忽而发现自己似乎又恢復正常了。
以前靠近妹妹的时候他会心跳加速、呼吸发紧、脑子里冒出一些让他恨不得把自己关进地窖里冷静三天三夜的念头。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看著妹妹仰头看他的脸,心里涌上来的只有一种温柔而踏实的怜爱。
那种失控又畸形的且让他恐惧的欲望,好像隨著这三天的冷静一下消散了。
意识到此,他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
温情看到他整个人一点一点变得鬆弛下来,像是放下了什么负担,不由好奇问。
“哥哥,你怎么了?”
“没事,”温繁看著她的脸,几天没见,他心里的思念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这三天你和真真在家都干了什么?”
温情立即咧著嘴开始说。
说真真姐做了糖醋排骨,很好吃,但盐放多了;说真真姐教她玩uno牌,她贏了好几把;说真真姐晚上会打鼾,但听著听著反而觉得挺安心的,像白噪音一样。
她说得很仔细,但主动略过了被“请”去林家別墅的那一段。
温繁听著听著笑了起来,那个笑容温柔乾净,带著他惯有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看来你和真真相处得很好。”
温情笑著点了点头。
“真真姐对我很好。她还说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活泼了,话也多了。我说我一直都这样,她说不是,说以前去找哥哥的时候我都是躲在你身后不怎么说话的。”
温繁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她確实变了……不再是那个只敢躲在他身后怯生生看世界的小女孩了。
她交了新朋友,有了自己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开朗自信。
这是他一直希望看到的,虽然同时也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酸涩的失落。
好像自己在她生命里独一无二的地位,正在被更多的人分享。
但他很快就把这点酸涩压了下去。
这样很好,这才是正常的。
之前那种骯脏的想法才是不正常的。
是他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生出了那种见不得人的心思,所以错在他。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样,但现在恢復正常了就好。
……
这几天突然降温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温繁咳了好几声,正在换鞋的温情立刻抬起头,眉头皱起来:“哥,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事,”温繁清了清嗓子,声音確实有点哑,“可能刚才喝水呛到了。”
见之后他没有再咳,温情观察了一会儿便也放下心来。
温繁出门上班,但在去上班的路上忽然下起了雨。
他没带伞,公交站离酒吧还有一段距离,只能缩著脖子快步往前走。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髮和外套,凉意顺著领口往脊背上灌。
好在路程不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