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韦又转头喊:“昨夜是迴光返照。”
门外又安静了一下。
曹昂嘆了口气。
“先生,父亲今日不曾派我来催公务。”
“也不是要请先生去司空府议事。”
“我只是奉祖父之命,来请先生过府一敘。”
李远眼皮一跳。
祖父。
曹嵩。
他那个一不小心结拜出来的老哥。
李远从榻上坐起来,隔著门问:“老太公找我做什么?”
曹昂声音带著几分无奈。
“祖父近日暑气侵体,身子不適,府中医官看过,说是中暑。”
李远眉头皱了皱。
热出病了?
这倒不是小事。
曹嵩年纪不小,古代中暑可不是开玩笑。
一个没降下温,真能热没了。
曹昂又补了一句。
“祖父这几日食慾不佳,夜里睡不安稳,常常念叨先生。”
李远眼神一动。
“念叨我什么?”
曹昂沉默片刻。
“说贤弟负心。”
屋內静了。
典韦低头看自己的脚。
李远嘴角抽了一下。
好傢伙。
曹老太公这怨气听著比深闺弃妇还重。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穿鞋。
“开门。”
典韦愣了一下。
“不死了?”
李远没好气道:“老哥都中暑了,我还死什么死?”
典韦去开门。
院门打开,外面的热浪一下卷进来。
曹昂站在门外,额角也有汗,身后跟著两名曹府僕从,手里提著药匣和伞。
他见李远出来就行礼。
“先生。”
李远摆手。
“別整这些虚的。老太公现在如何?发热?头晕?吐不吐?能不能喝水?”
曹昂见他神色认真,连忙道:“头晕,胸闷,夜里烦躁,白日出汗。医官煎了汤药,喝了些,未见大效。”
李远脸色更难看。
这就是热的。
药有个屁用。
你让一个老人住在没有製冷的屋子里,外面三十多度,屋里燜成蒸笼,喝十碗药也顶不住。
李远转身喊道:“典韦,带上我的摺扇。”
典韦一愣。
“三弟,那扇子你不是说扇不出风,是装模样的吗?”
“今天就靠它装模样。”
李远一边往外走,一边骂。
“还有,把院里那坛凉井水带上,路上喝。別到时候我也热死在半道。”
典韦立刻抱起水坛。
曹昂连忙让僕从撑伞。
李远钻进阴影里,仍觉得脚底冒火。
一路往曹府走,街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
卖浆的小贩缩在棚下,几个搬货的苦力坐在墙根,衣服湿得能拧出水。
许都城平日里还算热闹,如今被太阳一晒,到处都蔫了。
李远看得心里直嘆。
这年头別说贵族,普通百姓更惨。
贵人还能住大宅,地窖里藏点冬日取来的冰。
穷人家屋顶薄,墙又烫,晚上睡觉跟躺烙饼锅上没区別。
曹府。
李远刚进门,就被迎面扑来的热气呛了一下。
府里比街上阴凉些,可依旧闷。
僕从们来来回回打水洒地,廊下摆著好几盆水,丫鬟拿著扇子扇,扇出来的风还是热的。
曹嵩躺在內堂榻上,额头搭著湿布。
他一看见李远,立刻挣扎著坐起来。
“贤弟!”
那语气幽怨得很。
李远脚步一顿,立刻换了一张脸,三步並两步衝过去。
“兄长!”
他握住曹嵩的手,满脸痛心。
“才几天不见,兄长竟受这酷暑折磨至此,老弟我心如刀割啊!”
典韦在后面眨了眨眼。
曹昂也沉默了。
先生这切脸的本事,还是这么快。
曹嵩果然吃这一套。
老头原本还想控诉,听见这句,脸上的委屈立刻少了一半。
他反手握住李远。
“你还知道来看我?”
李远嘆气。
“兄长不知,我这些日子闭门不出,並非忘了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