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翠女士忍不住笑了。
“居然又被你蒙对了!” 韩叙抬眼往岩区出口望,远处的天际线泛着软乎乎的橘色霞光。 “怎么说话呢! 这可不是蒙对的,而是基于事实做出的有效判断!” 他说着抬手点了点自己光脑的战术分析模块,屏幕上还留着三分钟前扫到的机甲动力回路漏洞数据,每一条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把屏幕转向曾翠,指尖在那行“散热层厚度不足3毫米”的标注上点了点。 “你看! 从他机甲第一次开火的后坐力偏移,我就知道他的动力平衡没调好,再结合他当年毕业设计的老毛病,闭着眼都能找着破绽。” 曾翠女士哑然失笑。 “行! 赢家说了算! 你不是蒙的,是战术预判大师,行了吧!” 韩叙刚要顺着话头贫两句,腕间的光脑突然跳出来一串淡蓝色的数据流。 不是常规的军线通讯,是岑元帅当年留在锚点里的专属精神信号。 韩叙和曾翠同时收了笑,抬头朝着信号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道厚重的合金密封闸门,突兀的立在岩壁之间。 韩叙往前走了两步,合金密封闸门的探测模块自动开启,扫过闸门表面的锁纹。 那是岑元帅亲手刻下的七层加密锚点,此刻正一层接一层自动解锁,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岩区里回荡开来,像是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呼吸。 随着最后一层锁纹褪去暗红色的警示光,闸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岑元帅沉眠了许久的躯体,一点点出现在韩叙的面前。 被低温休眠舱严密包裹的躯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昏暗的岩区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岑元帅的面容依旧如记忆中那般冷峻刚毅,只是此刻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意识离开的事实。 七成新的旧军装依旧笔挺,肩上的星徽虽已黯淡,却仍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几根透明的维生管线连接着他的颈侧与胸口,微弱的光芒随着极其缓慢的节奏闪烁。 韩叙的指节骤然绷紧,军靴在碎石地面碾出一道浅痕,喉头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内翻涌的酸涩与惊悸。 他抬起手,指尖在颤抖中触碰到腕部的光脑,声音沙哑却竭力维持着军人特有的冷硬与克制。 “韩叙,申请核实对方身份和……生命体征是否正常。” 一直关注着韩叙的阿尔法及时地反馈道: “收到。 正在接入休眠舱底层数据流…… 身份核验通过: 帝国第三军团最高指挥官,岑九思。 生命体征监测中……” 随着一行行幽蓝的数据瀑布般刷过,所有人的脊背都不自觉地绷紧。 那些微弱闪烁的光芒并非故障,而是岑元帅体内那套老旧维生系统仍在顽强运转的证明。 心率每分钟三次,体温零下四度,脑波活动处于深度抑制状态。 这是典型的长期低温休眠特征,也是他在绝境中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线生机。 仅仅过去了几秒,大家却仿佛走过了一个世纪。 阿尔法那一直被诟病的电子音,此刻却宛如天籁。 “目标身份确认无误。 生命体征极度微弱,但存在。 他没有死,只是‘睡’得太深了。” 岩区昏暗的灯光下,维生管线中流淌的营养液泛着淡淡的荧光,像是某种无声的脉搏,在这死寂的空间里,一下,又一下,倔强地跳动着。 韩叙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终于顺利地落回到了肚子里。 “已找到任务目标,并确认身份。 曾指挥官,请指示!” 曾翠女士的指尖紧紧抓住了控制台的边缘,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在无数个作战推演里预演了无数次的指令,此刻从喉咙里滚出来时,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韩叙,立刻接管周围所有的防御节点,把精神力阈值调到最高,一粒孢子都不许漏进去。” 她抬眼扫过宋疏面前铺展开的金红色密钥流,声音瞬间变得冷硬了起来。 “宋疏,跳过军部常规唤醒协议,直接把锚点的英灵残响并网,用蓝星草萃取液做介质往休眠舱里导。 常规唤醒要七十二小时,我们没那么多时间等。” 宋疏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出残影,光屏上瞬间跳红一行警示字符。 “直接并网风险极高,升温速度超过每秒0.28度就会在神经主干结块,一旦堵死精神联结通道,就算岑元帅醒过来,以后也没法直接对接全星域指挥网了。” 这点困难对于曾翠女士来说,根本就不是事。 “让阿尔法来精确控温。” 阿尔法的合成音瞬间刺破指挥室里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空气,没有半分延迟。 “收到指令。 温控模块已接管,升温曲线锁定每秒0.27度,误差范围±0.01度,神经主干结块风险已降至0.03%。” 宋疏的手指在虚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化作更密集的残影。 “阿尔法接入。 温控模块已接管。” 随着指令下达,休眠舱周围原本躁动的能量场瞬间被一股冰冷而精密的秩序强行抚平。 淡蓝色的光流顺着管线注入,与金红色的密钥流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却稳定的平衡。 曾翠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看着它从平缓到剧烈波动,再到逐渐趋于一种高频的震颤。 “温度上升速率:0.27度/秒……0.275度/秒……” 宋疏的声音紧绷如弦。 “正在逼近临界值。” “稳住。” 曾翠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但她的声音却冷得像冰。 “阿尔法,锁定神经主干温度,误差不得超过0.01度。” “指令确认。” 机械音毫无波澜地回应。 休眠舱内,那具被白霜覆盖的躯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岑九思骨节分明的指节轻轻蜷了蜷,七成新的旧军装蹭过舱体,发出一丝轻响。 嵌在腿骨里的旧弹片先泛起淡银的微光,胸腔里沉了许久的心脏也跳动了起来。 那声心跳撞在合金舱壁上,又弹回指挥室每个人的耳膜里,如此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