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在午后开始，临近黄昏才真正结束。

但没有任何一个记者或自媒体博主在结束之后离开柯蒂斯律所的会议大厅！

他们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工作。

走廊里、茶水间里、律所门口的台阶上，到处是席地而坐对著笔记本电脑敲稿的编辑和举著手机做直播总结的博主。

他们的热情程度完全超乎了柯蒂斯律所行政团队的预期。

席琳临时加订了三箱咖啡和两箱瓶装水，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抢光了。

消息发散的速度根本无法控制。

它甚至没有等到第二天！

午夜时分，费城各大法治新闻网站几乎同步更新了头条。

无一例外，林克举办的这场为纳撒尼尔证明的发布会，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而在社交媒体上的舆论更是在短短几个小时內经歷了彻底翻转。

发布会前还在质疑林克“为连环杀手洗白”的那些声音，被一股更庞大、更愤怒的舆论浪潮吞没了！

那就是霍桑的故事！

那个从肯塔基乡村走出来的天才外科医生！

那个在社区教堂地下室里免费义诊的虔诚教徒！

那个写了十七封署名举报信然后被自己誓死守护的医院亲手送进监狱的“吹哨人”！

正在以野火燎原的速度在所有平台上同时传播。

人们对於这个国家的医疗系统的腐败早就积怨已久。

那些被保险公司拒赔的帐单，那些在急诊室走廊里等到天亮的夜晚，那些因为药价飞涨而不得不减少剂量的处方……

这些愤怒一直埋在每一个普通人的心底，而纳撒尼尔·霍桑的故事就像一根火柴，將这些愤怒全部点燃。

没有人能阻止这种愤怒，也没有人能阻止这个名字的传播。

虔诚的圣徒！

伟大的费城吹哨人！

这些都是用来称呼纳撒尼尔·霍桑的。

这个標题被无数自媒体和主流媒体同时使用，在午夜到天亮之间的每一个整点刷新在各大新闻网站的首页上。

从昔日的癲狂杀人魔到如今的圣徒般英雄，整个舆论场的风向在不到十二个小时內被彻底扭转。

虽然天色渐晚，但无数人的热情似火。

这註定是一个让人难忘的晚上。

……

次日清晨。

一辆黑色凯迪拉克escalade缓缓驶过费城市中心的街道。

后座上的欧米尔·萨迪奇闭著眼睛，但司机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的眼皮在不停地轻微颤动。

这个司机跟了欧米尔有些年头了。

在他的记忆里，这位律师永远是一副胜券在握、镇定从容的样子。

但今天，后座上那个男人让他有些陌生。

欧米尔的领带歪向一边，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数岁。

他强打著精神，死死攥著手机，像是在等待一个必须接但又不愿面对的来电。

手机震动。欧米尔几乎是同时按下接听键。

“明斯检察官，谢天谢地，你终於接电话了。

是我，梵斯克的欧米尔。

关於医院连环杀人案的那件事，我也——”

“该死的，欧米尔！”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大到连前座的司机都能隱约听见：

“我是看在我们的交情上才和你一起合作接下这个公诉案子。

你当时怎么跟我说的？

你確保万无一失，就能把这件功劳妥妥噹噹地揣进兜里，没有任何意外。

现在呢？该死的！

有一个家庭彻底跳反！

整个事件完全两极反转了！

你知道检察办公室的人现在都怎么看我吗？该死！

他们都在看我的笑话！

今天早上已经有人来我办公室门口堵我了——是另外那三家受害者家属，还有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自媒体记者！

他们带来的那些证据，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让我没法否认！

现在头疼的是我，你知不知道？

uck！”

“明斯，冷静，听我说。”

欧米尔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他从不在公开场合使用的、近乎恳求的语调：

“这件事绝对责任不在我。

是费城综合医院的一部分人自作主张，擅自行动——

那个艾伦·莫里森，还有那个药房主管，他们从头到尾没有向我透露过血手帮这条线的任何信息。

这完全打破了我的部署，也打破了我们的默契。

我正在想办法补救，请给我时间——”

“什么时间？你还要什么时间？

你最好是在想办法。

欧米尔，你听清楚了！

你这条船要是再救不上来，我马上往下跳。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老朋友。”

“嘟嘟——”

电话掛断。忙音在车厢里嗡嗡作响。

欧米尔慢慢放下手机。

他没有咒骂，没有砸东西，只是闭著眼睛，沉默靠在座椅上。

……

良久，车停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

“欧米尔先生，双子峰大厦到了。”

欧米尔睁开眼。浓厚的血丝和赤红的眼白彰显著他的疲惫。

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