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广州。
刘大昌住在广州城与分散在各大盐场的族人愿意走的都已走了。
广州城里的直系族人全部迁往琼州,旁支走了约8成。
余下的死活不愿意。
都说英华那边是妖妇当朝,国之不国,去了会被生吃活剥。
汪全也很无奈,回来禀报时,把那些话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
刘大昌听完,只淡淡说了一句:“这么傻逼的话也信,到时被抄家灭族也是咎由自取。”
偌大的刘家大院。
如今只剩下刘大昌和汪全两人。
愿意追随的下人早就坐船离开,不愿意追随的刘大昌直接发钱遣散。
往日里人来人往的厅堂、走廊、偏院,此刻空荡荡的。
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正堂前的空地上。
原本摆着过年时留下的花灯架子,如今已经收了起来,只剩几根竹竿斜靠在墙角。
几片枯黄的树叶被风卷着,从院墙上飘落,在青石板上打了几个转,又贴着地面沙沙地滚向台阶。
院角的几株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摇,影子投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
大门虚掩着,门环上系着一条褪了色的红绸,是除夕时挂上去的,如今在风里孤零零地晃着。
主仆二人还没来得及多愁善感,虚掩的大门便被人猛地撞开。
“刘大昌!总督大人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
门口闯进来四个挎着腰刀的总督府亲兵。
领头的生得膀大腰圆,腰间佩刀鞘上镶着铜钉,一进门便叉开双腿站在门槛内,目光凌厉地扫过空荡荡的院落。
身后三人鱼贯而入,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其中两人一左一右散开,呈半包围之势,手已按在刀柄上,拇指扣住护手,随时准备拔刀。
刘大昌好整以暇地正了正头上的瓜皮毡帽,又伸手理了理衣襟,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过头,对汪全微微一笑:“你怕不怕?”
汪全大笑一声:“老爷都不怕,小的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小的家人早就被老爷安排去了琼州……他讷苏肯又能奈我何!”
“放肆!”
锵!
锵!
锵!
锵!
四把腰刀几乎同时出鞘。
雪亮的刀身在午后的阳光下骤然亮起,映得人眼一花。
两名亲兵快步上前,刀尖分别抵住了汪全的脖颈两侧,锋刃贴着皮肤,一道细细的红线从刀口边缘渗了出来。
第三名亲兵横刀护在领头身侧,眼神死死锁住刘大昌的一举一动。
“总督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领头的亲兵厉声喝道,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如刀。
汪全一惊,面色瞬间煞白。
他能感觉到脖颈两侧的冰凉。
刀锋贴着皮肤,随着他喉哝的滚动而微微刺痛。
但片刻之间他便反应过来。
脸上的血色缓缓恢复,先是嘴唇抿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老子就喊了又如何?”
亲兵还没来得及开口回话,只听背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
像是金属机件被拨动的声音。
清脆而短促。
领头的亲兵忽感后脑勺一冷。
不是风吹的,是某种实实在在的金属触感。
隔着头发都能感觉到那股冰凉。
他缓缓回头。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顶在自己脑门上。
那是一把左轮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