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嵩鸾一听这话,瞬间变了脸色,忙跟凤澜拱手告罪:“请侄女先在正堂歇息,阿冬沉疴身弱,我得赶去陪他。”
前年过年时,凤澜就听到九姨夫身子不好,连车船都坐不了。 她忙拉住九姨的手腕:“九姨别急,我带了小华太医,是最得华太医真传的女儿,让她给九姨夫瞧瞧。” 一瞬间,凤澜感觉凤嵩鸾都快感动成蛋花眼了:“多、多谢侄女大恩大德!” 凤澜失笑:“嗨,这话说的,多别扭、多生分啊!” 小华太医刚从马车上下来,水还没喝一口呢,就被左右侍从请着前去工作了。 华仲香:啊?这就是作为太女御用太医的强度吗?母亲大人,我开始理解你了! 凤澜本打算和云栖鹤等在寝殿外间,凤嵩鸾却不答应了:“侄女说这不让我见外,怎么自己倒还拘谨起来了? 快进来,哪儿有姨母和姨夫在内室,让侄女等在外头的道理?” “好嘞,九姨,侄女和侄女婿这就跟上。” 萧无渡和夜辞站在门口,既是侍君也是侍卫,一人两用,巴适得很。 凤澜在内室见到了重病缠身的九姨夫,他脸色唇色几乎要和他身上的寝衣一样白。唯独下唇正中,有一抹暗红,想来是方才咳血过后,残留的血迹。 “阿冬,侄女来看你了。” 蜀景王夫任冬一惊,忙支撑着身子坐起来:“怎、怎能劳烦太女殿下大驾,实在惶恐。本应该是臣夫起身恭迎的,只是——咳咳。” 周围伺候的侍男忙围上来,给王夫顺气,又伺候他含服胖大海,端来了一碗常备的川贝炖梨候着。 “王夫用的是什么?” 华仲香一踏进屋中,就闻到了许多清喉利咽的寒凉之药。 她是个耿直的,说话不会绕弯子,倒一时吓得伺候王夫的小厮跪倒在地:“回大人的话,平日里王夫咳嗽得厉害,府医便开了些润喉的胖大海、薄荷、麦冬之类……” 华仲香蹙起眉头,道了声恕罪,用一方丝帕垫在任冬手腕处,手指一搭上去,气就不打一出来。 可这毕竟是蜀景王府,不容她放肆,她只好按住性子,冲凤澜行了个大礼:“启禀殿下,王夫这病能治,但卑职却不敢治。” 凤嵩鸾一听能治,恨不得给侄女跪下,一听后话,又忍住了:“这、这是怎么话说的?” 凤澜也奇怪,华仲香却不卑不亢:“王上既然已经让府医给王夫医治,卑职便不好再置喙。免得让王上为难、同行排斥。” 凤嵩鸾叹了一口气:“小华太医的顾虑,本王能理解。本王和阿冬成婚十载,也不知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汤药。光那大慈寺,都被本王踏破了门槛,日日前去为阿冬祈福。 稍微有用些的民间圣手,本王就将她们请进府中当府医,天天给阿冬调理。可是,本来有效的,日长月久就无效了。 先前的府医束手无策,惭愧请辞,本王就又去搜寻其他的,非是专信一人。 只要能让阿冬好起来,不管是谁,本王就相信。” 凤澜于心不忍:“这么久了,九姨怎么不奏请母皇,派几个太医过来瞧瞧啊?” 凤嵩鸾摇摇头:“我和阿冬成婚后,第三年就去求皇姐了。孙院使和华太医走不开,皇姐就派了两个太医跟我回蜀地。 她们都说阿冬是打娘胎里带的不足之症,根本治不好。非得要离开蜀地,才能好转。 皇姐已经待我够好了,我怎么能再得寸进尺?再说,这蜀地是天府粮仓、蜀锦之地,又夹在鞑靼和前南诏国中间,我有必须镇守此处的理由。 只能委屈阿冬——” 任冬听着凤嵩鸾哽咽,忙拉住她的手,柔声哄着她,眼睛却怯怯地望向凤澜,似乎是在给她解释。 “臣夫蒲柳之姿,身份卑贱,家族世世代代以采生漆为生,本是穷苦人家,并不富裕。臣夫又得了这种怪病,若不得妻主看重,纳进王府,恐怕早就不知道死在何处了。 如今能痴活这许多年,陪着妻主这般久,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不敢奢望其他,更遑论让妻主请旨离蜀。若真如此不知足,实乃大不敬之罪。 唯一憾事,就是不能帮妻主育有一女半男。如今殿下亲临,恳请多劝劝妻主,纳几个侧夫侍夫进府,也好让妻主有个孩子。” “阿冬!” 凤嵩鸾又气又痛:“你怎的又说这种话,还是当着侄女的面。” 凤澜是真心疼这两人,忙清了清嗓,板着脸对华仲香道:“小华太医,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别拐弯抹角的。” 华仲香方才只是气愤病人被庸医耽误,此时冷静下来,才觉自己有多冒犯,忙跪倒在地,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殿下明鉴,卑职有三不治,一是不信任卑职的,不治。二是乱吃其他大夫所开之药的,不治。三是没有求生意志的,不治。 敢问王上和王夫,可否能罢黜所有府医,扔掉一切旧药,提起心劲好好活?” 凤嵩鸾和任冬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重燃希望的星星之火:“可!” 华仲香再叩首:“既如此,便请先把整间屋子的门窗关闭,什么胖大海、薄荷,包括一直煨在炉子上的甜汤,全都丢出去。” 凤嵩鸾点点头,指挥侍从:“全都按照小华太医的安排做!” “喏!” 众人忙乱间,华仲香郑重开口:“王夫之病症,非是一般的肺热燥咳,实乃蜀地多雾潮湿、山涧阴冷,所致先天肺气亏虚,寒症藏于肺底。 再加上王夫从小接触大漆,人有禀性畏漆,但见漆,便中其毒。虽未接触,闻到漆气后,亦会加重咳嗽,显出热症的表象来。 此时,若再大用这种寒凉之物,初时见效,其实只会让寒症更加迁延难治,最后寒气遍身,神仙来了也难救。” 凤澜暗自咋舌,华仲香是比华太医直接、直白、不绕弯子啊! 凤嵩鸾真是抓到救命稻草了,不惜放下王上尊位,亲自扶华仲香起身,激动地热泪盈眶:“阿冬以后就拜托小华太医了!” 华仲香对待病人,那可真是严肃慎重,为了肃清屋子里的寒气,她把凤澜几人都请了出去。 凤嵩鸾一直为夫郎悬着的一颗心定了定,此时也回过神来,惭愧道:“侄女瞧我,真是傻了,怎么这么久了,竟然忘记传膳,饿了吧?” 随着一口沸腾着鲜香麻辣气味的九宫格大锅端上来,凤澜眼睛都直了:“九姨,你!是我的神!” …… ? ?【作者:火锅真好吃!巴适! ? 凤澜:千里迢迢赶来,就为了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