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澜的心怦怦直跳,按理说,她还没见过蓝湛尘呢。就连小时候,母皇带她看的那些画像,她的回忆都已模糊。
自从她有记忆起,她的父亲就是玄渊的样子。如今,她和生父就隔了一扇门,倒让她手足无措。莫名有种,认贼作父的感觉? “阿父,我终于要见到阿父了!” 她走过去,轻轻拉开了殿门,看到门口那人的第一眼,无数关于父亲温柔带她的回忆从脑中掠过。 有抱着她晒暖阳的宠溺一笑,有和母皇在一起逗她的温馨场面,还有抱着她跟外出求学的母皇依依惜别的暗自垂泪。 是了,母皇和阿父已经相处不止一世,她一直是她们的女儿,又怎么会没有父亲陪伴她的记忆呢? 蓝湛尘一身水蓝雄凤纹绫罗大衫,面容是自动和凤掠羽匹配的年纪。他身形修长,气度不凡,哪怕年华老去,依旧是惊艳万方的存在。 身为凡人的他,有着可以和玄渊这样上仙媲美的容色。难怪母皇对他倾心怜爱,让玄渊生生世世求不得正夫之位。 “澜儿都长这么大了,这一世,阿父没有福气,不能看着澜儿长大,澜儿怪阿父吧。” “没、没有。” 凤澜垂下头,还没开口,喉咙先哽住:“阿父,对不起,我——” 蓝湛尘拉着她的手,走进殿中:“没事的澜儿,为父和那人的争斗,与澜儿无关。那人对阿羽和澜儿很好,就够了。” 凤澜定了定心神,早已对眼前的阿父,产生了浓厚的亲切之感:“母皇要是知道女儿见到了阿父,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明年女儿带母皇一起过来,也好让母皇和阿父相见。” 蓝湛尘脸上显现出思念的神色,但却出乎凤澜意料地摇了摇头:“此处偏僻,从京城出发,一路保证舒适,起码要三四个月才能抵达,回去又要三四个月。 这一世,阿羽是天下共主,怎么能把将近一年的时间,浪费在路上呢?那该错过多少公事急务,于黎民百姓并无益处。 若只是因为要见为父一面,为父便成了天下的罪人,实在不敢。” “可是,母皇和阿父都那么想念彼此,偶尔一次,应该也无妨吧?或者,可以加急赶来?” 蓝湛尘拍了拍她的手,轻柔笑道:“那样路途颠簸,为父怎么舍得阿羽受奔袭之苦。 为父在此处安心等着阿羽就是,反正后面的每一世,我们都会在一起,暂时的分别不算什么。” 凤澜一怔,脑海中宛若敲响了钟磬一般通透:是啊!如果确定生生世世都能在一起的话,偶尔一世中的分别,在时间的长河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阿父和母皇都是带着往世的记忆,轮回转世的么?皇夫,啊不是,女儿那位小爸,他就以上仙的身份争宠?” 蓝湛尘掩唇浅笑:“非也。每一世都是全新的人,过去已经结束,只留给重新回到地府时怀缅。不然,岂不是和仙人一样,有冗长的一生,多无聊啊。 那人本来也是跟着为父和阿羽一起下凡的,只是这一世太过特殊,他想要护阿羽和澜儿周全,因此没有轮回。 就像,阿羽第一世是位厉害的猎户,为父是被她从虎口里救下来的残废。 之后,我们当过商户、农户,富户、王侯也有试过,兽世、修仙亦有体验。但都是过自己的日子,和整个世界的主线没太大关联。” 蓝湛尘这么一说,凤澜就明白了:“原来如此!这一世母皇成了天下共主,一举一动都影响着整个世界的走向和气运。 所以,小爸才没跟着你们一起轮回,而是以真实的身份,用不属于客观世界的力量,辅佐母皇成为千古一帝?” “正是。” 凤澜被震惊地久久回不过神来:“那岂不是,会遭到很大的反噬?” 蓝湛尘失笑,点了点头:“所以,为父这不是把皇夫之位让给那人一世了么。” 凤澜笑出声:“小爸也算值了。” 蓝湛尘给凤澜整了整衣襟,神色留恋:“好了,这里毕竟是阴阳两隔的地界,澜儿不能待太久,还是快快回去吧。 阿父等着澜儿,下一世再见。” 凤澜不舍:“什么,澜儿不是才来么,再待一会儿嘛。阿父不带澜儿四处瞧瞧?” 蓝湛尘无奈又宠溺地笑笑:“傻澜儿,怎么什么地方都要逛逛啊?等你寿终正寝,自己下来逛。” 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四下如青烟散开,凤澜的意识也渐渐上升。 临走时,她最后听到蓝湛尘满是惜别的叮嘱之声:“澜儿,一定要好好活!” “阿父!” 凤澜猛地坐起身,手里还牵着云栖鹤的手。她下意识收紧,心跳瞬间加速。 与此同时,云栖鹤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眸里满是滚烫的泪,他也见到了他的父亲贺舟。 凤澜和蓝湛尘还有来世,以后还会是父女。云栖鹤和贺舟只有一世之缘,下辈子,他的母父都不会再见了。 “妻主……” 他扑进凤澜怀里,泣不成声。想到在这冗长的轮回里,再难和母父相见,他就悲从中来。 从前的他,不知道在何处生活,也不知前世的母父都是何人。因着妻主的钟情,得以窥探到这天道恒常,惊喜之余,又蕴藏着无数悲切。 那么珍视他的母父,只能在这一世好好铭记了。 凤澜轻抚着他的脊背,任由他释放作为孩子对母父的依恋不舍。从今往后,她一定要好好活,不仅要带阿鹤回到现实,还要带他去往之后的每一世。 夜辞披衣而起,怔怔地站在院中流泪。父亲方才拍着他的肩膀,上下瞧了他好久,满意地叹了口气:“辞儿能把自己养到这么大,真的很厉害。” 他本来有千言万语要跟父亲说,他要说殿下对他的好,他还要说自己对父亲的思念。 可是见到父亲后,只剩紧紧的拥抱和克制的哽咽。 “辞儿乖,阿父在下面一直瞧着你呢!你是个有福的,殿下这么疼你,已经很好了。” 他知道,他都知道。只是,阿父,辞儿也想要你幸福。 夜辞正伤怀呢,屋里突然传来萧无渡的笑声:“咯咯,娘啊,这就是我爹么?还没无渡强壮呢!哎哎,别打我啊爹,初次见面,你应该疼我才是。” “对了,你俩怎么还在地府待着啊,无渡都以为你们早就投胎转世、享福去了。” “嗨,你们别担心我啊,无渡有义母罩着,现在还有殿下疼着,安逸极了。你们瞧,萧侍君,多气派啊,殿下走哪儿都带着我呢。” “我给你们烧的纸钱都收到了?那你们能在地府买个大大大房子咯!什么?大家钱都很多,换算下来,还和从前一样? 啊!我的富豪梦就这样破碎了!金子能烧吗?殿下给我赏赐了很多金子,我用不着,给你们烧下来用用?” “好叭,其实是想攒钱给你们挑个好剧本的,无渡下辈子也想当你们的男儿嘛。” “……知道了,那你们要好好的。我、我——呜呜呜。” 萧无渡也开始哽咽,到最后已经听不出他在说什么,依稀听见「楼兰」、「诅咒」什么的。 夜辞觉得很重要的样子,生怕他忘了,稍稍靠近了些窗户,就听见萧无渡在里面念叨:“楼兰的诅咒是可以解除的?只要——” …… ? ?【玄渊:我有名字的!什么那人那人的,说得好像我是什么不配有姓名的路人甲似的。 ? 蓝湛尘:呵,你在我眼里就是这个! ? 作者:插播一句,因为凤澜在这么多世里,都没有找到她的真命夫郎,所以,玄渊就给她量身定制了一个慕容心。结果,偏偏就是在这一世,凤澜遇见了云栖鹤,金风玉露一相逢。你说,怎么就这么凑巧呢? ? 慕容心:……还不都是你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