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拉弓,箭矢飞过土垒,钉在炮兵脚边。炮兵看都不看,继续装火药。有人骑马跳上土垒,刀刚举起来,就被三四支火铳同时对准。
砰!
人跟马一起摔回去。
“将军,右翼有点吃紧。”王忠跑过来,脸上溅了血,“他们绕过去了。”
萧琰转头。
果然,一支骑兵绕开正面,从侧面山坡往上爬。人数不多,但速度快,眼看要爬上坡顶。
坡顶有炮队。
“亲卫队。”萧琰拔刀,“跟我上。”
“将军不可。”
萧琰已经冲下去。
雨水糊住眼睛,他抹都不抹。脚下泥泞打滑,他跑得更快。亲卫队跟上来,铁甲哗啦响。
山坡上,草原骑兵已经爬上来了。
领头是个疤脸汉子,看见萧琰,咧嘴笑:“找!”
刀光一闪。
萧琰没让他说完。刀从下往上撩,劈开皮甲。疤脸汉子低头看,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后倒下。
萧琰踹开尸体,冲向第二个。
亲卫队撞进骑兵队里。刀砍,矛刺,拳头砸。泥地里滚成一团。有人抱住草原骑兵腰,一起滚下山坡。有人被马踩断腿,惨叫刚出口就被刀切断。
萧琰背上挨了一下。
不知道是刀背还是马蹄,钝痛炸开。他踉跄一步,反手一刀捅进偷袭者肋下。刀锋卡在骨头里,他拧腕,拔出,带出一串血珠。
山坡上安静下来。
草原骑兵全死了。亲卫队也折了七八个,剩下人喘着粗气,站在雨里。
萧琰回头。
正面战场,炮火已经停了一轮。火铳声也稀了。不是打光弹药,是故意停。
诱敌。
铁木真果然上当。
他看见炮火停了,以为对方终于撑不住。“冲!冲上去!他们没东西了!”
残存骑兵再次集结,往前压。
人少了一半,但更凶。死了同伴,红了眼,脑子里只剩杀人。
萧琰退回坡顶。
“装填好了?”
“好了!”炮队队长吼。
“放。”
引线再次点燃。
这次更近。
炮弹落进骑兵最密集地方,炸开时血雾喷起三丈高。火铳手站起来,齐射。铅弹泼水一样扫过去,前排人像割麦子一样倒。
崩溃从这里开始。
有人调转马头,想跑。后面人还在往前挤,撞在一起。马匹受惊,乱踢乱撞。人群挤成一团,变成最好靶子。
炮队换了霰弹。
铁珠子喷出去,一扫一片。
铁木真看着自己骑兵溃散。
他看着他们逃,互相践踏,被炮火追上,炸碎。金狼旗倒下来,旗杆折断,旗面被马蹄踩进泥里。
亲卫围过来。“大汗!走!”
铁木真不动。
他盯着土垒上那个黑色身影。
隔那么远,但他觉得萧琰也在看他。
眼神像冰,像刀,像草原冬季最冷那阵风,刮过来,能割开皮肉。
“走。”铁木真终于开口。
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亲卫拉着他马缰,往后撤。溃兵涌过来,冲散队伍。有人撞到铁木真马,马惊起前蹄。铁木真摔下马,滚进泥里。
他爬起来,抹掉脸上泥。
回头看一眼战场。
尸山血海。
三万儿郎,躺在这儿了。
“萧琰……”他咬紧牙,牙龈渗出血,“我必杀你。”
亲卫扶他上另一匹马,调头狂奔。
雨还在下。
冲刷血迹,稀释血腥味。但冲不干净,泥地已经染成暗红。尸体堆叠,马和人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萧琰走下土垒。
靴子踩进泥里,陷到脚踝。他走到一具尸体前,蹲下,翻开。
是个年轻骑兵,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萧琰伸手,合上他眼睛。
掌心那道疤,烫得要烧起来。
“清点伤亡。”他站起来,“收缴战马,救治伤员。”
“敌军统帅……”
“跑了。”萧琰望向北方,“但跑不远。”
王忠走过来,脸上有笑,但笑不出来。“赢了,将军。大胜。”
“嗯。”萧琰应一声。
“接下来……”
“修整。”萧琰转身,“等他再来。”
“他还敢来?”
“会来。”萧琰说,“死了儿子,折了主力。现在他只剩一条路——杀我,或者被我杀。”
王忠沉默。
雨小了,变成细细雨丝。天色暗下来,远处地平线泛着灰白。
萧琰望着那片灰白。
他知道,铁木真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盯着这边。恨意烧穿五脏六腑,比炮火更烫。
那就来吧。
他握紧刀柄。
掌心疤硌着刀柄纹路,疼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