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喊了一声,他没有回应。
我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
我低头看着他。
他靠在我胳膊上,眼睛合着,嘴角还有一点黑水的痕迹。
脸上的黑纹停在了颧骨的位置,没有再往上爬。
胸口那个洞已经不冒黑水了,衣服塌下去一块。
我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一点波动没有。
我不敢置信地伸手去摸他的脖子。
还是没有。
我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在水泥地上砸了一下。
手背上的皮擦破了,血渗出来,我不管。
“栓柱。”
我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他的身体还是热的,纯阳之身,热得比普通人慢。
我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
空地那头,徐静她妈瘫在墙根底下,一动不动。
我劈了她两下,她应该也没了。
我没去看。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我妈抱着孩子跑过来,跑到我旁边站住了。
“栓柱呢。”
我没抬头。
“妈,你先把孩子抱远点。”
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栓柱,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没说话,转身往巷子口走了几步,站在那儿,背对着我。
我抱着栓柱坐了一会儿。
他的身体热劲儿慢慢退了,肩膀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往下掉。
我把他放平在地上,伸手把他脸上的黑水擦了。
擦不干净,干在脸上了。
我用袖子沾了点唾沫,一点一点蹭。
擦完脸,我把他的衣服拉好,扣子一颗一颗系上。
有一根扣子扣了一半,扣眼裂了,我把它系了个疙瘩,勉强挂住。
我把他的鬼头刀捡起来。
刀身上沾了血,我用裤子蹭了两下。
蹭完了,把刀搁在他手边。
他的右手搁在地上,我把刀柄塞进他手里,把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合上,合在刀柄上。
“你拿着。”我说,“路上防身。”
他攥着刀,手指头不会动了。
我站起来,走到巷子口。
“妈。我打个电话。”
她点了一下头。
我把手机掏出来,拨了李医生的号。
响了好几声他才接。
“李医生吗?我是张阳。能不能派辆救护车来,东边仓库区,第三排拐进来,过空地往后走。你快点。”
“出什么事了?”
“来了再说。”
挂了电话,我走回去,在栓柱旁边又蹲下来。
我妈抱着孩子站在巷子口,孩子在她怀里哼唧了两声,又睡了。
我妈没过来,也没说话。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救护车开到了巷子口。
司机师傅下车走过来,看见地上躺着人,脚步顿了一下。
“这……”
“我兄弟。没了。”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没多问,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
“抬上车吧。”
我们两个把栓柱抬起来。
我抬头,他抬脚,把人搁在车后排。
我把鬼头刀搁在他身边。
司机师傅看了一眼,没说话。
“还有一个人。”我说,“墙根底下那还有一个。”
司机师傅跟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徐静她妈瘫在墙根底下,胸口一片焦黑,眼睛闭着,嘴角的血干了,糊在下巴上。
司机师傅伸手探了一下鼻息,对我说道。
“还有气。”
“那先抬上车吧。”
我们把她也抬上去,搁在后座另一边。
我站在车门口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