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闲聊比格林预想中更自然地流动起来。

克缪尔打开了她带来的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地塞着各种形状怪异的魔具零件，有些还在发光，有些则在呼吸般缓慢收缩。古琳达蹲在旁边，一件一件地拿出来看，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这个是什么？会动吗？”

“这个是感应器，”克缪尔把一个小巧的银色圆盘递给她，“你把它放在房间角落，如果有人踏进门槛，它就会——”

银色圆盘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哔——”，然后从克缪尔手里弹起来，飞到了天花板附近，绕着吊灯转了三圈才慢悠悠地落回来。

古琳达笑得弯下了腰：“它的反应好大！”

“灵敏度调太高了，”克缪尔把圆盘接住，不好意思地拍了拍它，“回去我就调低一点。”

德维宁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杯沿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她看着客厅里的这一幕，目光在古琳达、克缪尔、格林和角落里正含着一颗新糖果的希夏之间一一划过。

终于回到正常的世界了。

她这么想着，低头抿了一口茶。茶叶的品质不错，清润微甘，是她喜欢的味道。古琳达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泡茶的手艺倒是一直在线。

刚刚格林说那个小萝莉确实是第二任勇者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计划的某个环节出了差错——星象的解读偶尔会有偏差，毕竟天上的光又并非自然景象，有时候会在力量下骗人。

克缪尔的声音从客厅中央传来：“对了，古琳达，你那只小火龙怎么样了？”

“啊！”古琳达一拍手，“说到这个，它最近总是在窝里打滚，还把窝弄得到处都是火星渣渣，是不是快要化形了？我听说龙族化形之前都会有一些异常表现的——”

“你喂它吃什么了？”克缪尔好奇地凑过去。

“普通的肉啊，有时候加一点火石粉末——”

“火石粉末，”克缪尔连连点头，“那确实可能加速化形周期……”

德维宁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听着那些关于养龙的琐碎话题在空气里飘来飘去。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才是她熟悉的节奏——关于魔法的、生活的，而不是刚刚对本该震惊的事情毫不在意。

然后她的余光捕捉到了门口的方向，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出现在门框处。

沃柏尔。

白色的短发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头顶的兔耳朵垂在两侧，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小裙子，裙摆到她膝盖的位置，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小皮鞋，鞋面上沾了一点泥——大概是在院子里跑过来的时候踩到的。

她迈着小腿，哒哒哒地穿过客厅，绕过蹲在地上研究魔具的古琳达和克缪尔，目标明确地走到了格林面前。

德维宁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沃柏尔站在格林旁边，安静地伸出小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格林的衣角。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她仰起头来，白色的兔耳朵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微微竖起了一下，然后又垂下去。

“格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软糯的撒娇，“我饿了。魔女会开始之前，能给我多一点吃的吗？”

格林低下头看她。他的表情是一种很自然的、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问法的随意：“想吃什么？”

“随便，你给的就行。”沃柏尔乖巧地回答，两只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德维宁看着这一幕，茶杯停在唇边，没有动。

她刚刚接受了一个事实——沃柏尔是第二任勇者，讨伐过邪龙的勇者。这个事实在她脑海里花了大约三分钟的调整时间才勉强安放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