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走到那扇门前。
木门,破旧,门板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纹。他伸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又拉了一下,依然没有反应。
锁了。
格林退后半步,抬起腿——他在箱庭里经历过太多需要暴力破门的情况,这已经成了身体的本能。反正不管现实里面是什么样的门或者锁,就没有力量是破不开的。
格林的脚还没有踹上去,一个人就一边惨叫一边从天而降。
“砰!”
沉闷的落地声在空旷的骸骨大厅里回荡。那声音不算响,但因为太安静了,便显得格外刺耳。
格林停下动作,低头。
那是一具尸体,准确地说是曾经的人形生物,不过现在已经摔得不成样子了,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脑袋凹进去一块,暗色的液体在灰烬中缓慢洇开。
看不清脸,也看不出性别,更不知道是从多高的地方落下来的——毕竟,他的头顶只有那看不见尽头的穹顶。
格林面无表情地看着。
这种场面他在箱庭见过无数次。碎肉、残肢、不成人形的尸体,和那些骸骨骷髅相比,这一具还算新鲜的。
但格林注意到了一件东西。尸体旁边,灰烬里,有一小片金属的反光。
他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把那东西夹起来。
一把钥匙,铁质的,有些生锈,齿痕简单。像是那种老式门锁用的普通钥匙。格林把它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起头,看了看穹顶。
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高处隐约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风声。
“谢了。”
他说,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也许是对那具摔烂的尸体,也许是对别的什么。
然后他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嗒。”
门开了,门后是一条向上的楼梯。
准确地说,是“长在墙上的”楼梯。那些台阶从墙壁上延伸出来,一段一段的,绕着墙壁螺旋上升。有些台阶很宽,有些很窄,有的甚至只有巴掌大,像是被人随意画上去的。脚下是深渊,头顶是未知。
扶手?没有。
护栏?也没有。
只有那些歪歪斜斜的石阶,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潮湿的光,以及墙壁上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
格林迈上第一级台阶。
石阶很稳,比它看起来要结实。
他一步一步向上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声一声的,像是有人在另一面墙壁跟着他同步前进。格林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上。
走到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候——
“前方,注意落下。”
一道声音从耳边响起,很近,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格林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影子,没有气息,没有人。
只有那些悬在墙壁上的台阶,和下方遥远的、铺满骸骨的灰烬大地。
格林皱了皱眉,刚才那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
但格林确信,他没有开口。
“……幻听?”
他自言自语,没有人回答。格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向上走。
注意落下?就算真的掉下去,也不会怎么样吧?
他是不会死的——至少,在箱庭里不会。虽然现在不确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但那种“摔不死”的感觉还留在身体里。
不过,他也不想重新爬一遍楼梯。
格林走完剩下的三分之二,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下面的骸骨大厅还要大,头顶是某种发光的天空——不是真正的天空,而是一种像是被画上去的、泛着诡异橙红色的光晕。
空气中回荡着激昂的音乐。
不是乐器演奏出来的,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某种不和谐的合奏。音符跳跃、扭曲,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蛇在地面上爬行。
而空间的正中央——有兔子。
好几只兔子。它们穿着奇异的衣服——有的戴着小礼帽,有的系着夸张的蝴蝶结,有的身上挂满了叮当作响的小铃铛。
它们在跳舞,踩着那些音乐的节拍,转圈,跳跃,拍手,动作整齐得有些诡异。
但格林的目光没有停在那些舞步上。
因为那些兔子正在啃食东西。
地板上散落着几具腐烂的尸体,看不出是什么生物。那些兔子一边跳舞,一边弯下腰,在旋转的间隙里啃一口尸体上的东西——有的在咬头骨,有的在撕扯腐烂的肉块,有的在吸吮某种粘稠的液体。
空气里弥漫着甜腥和腐臭的气味,还有莫名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说不清是好闻还是恶心。
格林走进去。
那些兔子立刻注意到了他。它们的舞步停住,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几十双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
“哇啊啊啊——”其中一只兔子发出拖长的、颤抖的声音,“好美味啊啊啊——”
另一只舔了舔嘴边的烂肉,声音像是在唱歌,“你打扰我吃饭了。”
第三只兔子跳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那只兔子比其他兔子大一圈,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礼帽,领口系着一条红色的领结。它的嘴角还沾着暗色的碎屑,眼睛红得像两颗快要爆开的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