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带队在景阳山脉外围进行例行军事演练,天气晴朗,部下听话,一切都按部就班。
他的心情十分不错。
直到两名气喘吁吁的少年少女被他的副手领著,跌跌撞撞地衝到了他面前。
徐平一眼就认出了那极具辨识度的特徵,以他八面玲瓏的性格怎么会认错。
酒红色的头髮,镜红尘的宝贝孙女,梦红尘。旁边那个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的少年,不是笑红尘又是谁?
明德堂那位的孙子孙女,怎么跑这儿来了?
徐平脸上条件反射地堆起笑容,刚要开口寒暄,梦红尘便急切地打断了他。
“徐团长!我爷爷和一位皇室成员在景阳山脉遇袭!三名魂斗罗,一名封號斗罗,求您立刻出兵支援!”
“……什么?”
徐平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用了大概三秒钟来消化这句话。
镜堂主,和皇室成员,在他负责的辖区內,遭到至少四名高阶魂师的围攻,其中还有封號斗罗!
这两位但凡有一个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这顶帽子就不用戴了。
“副官!”
他几乎是吼出去的,“立刻集合部队,通知团部,景阳山脉有封號斗罗级威胁,请求增援!我先带人过去,你们后面跟上!”
话音没落,他已经一把抓住了笑红尘的肩膀。
“二位,边走边说。”
飞行魂导器展开的瞬间,徐平听到身后两个孩子的敘述,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邪魂师。
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爬到副团长这个位置,皇室和这帮傢伙的来往,他多少是知道一点的。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帮人居然敢对明德堂堂主和皇室直系下手。
低头看了看两个脸上写满担惊受怕的孩子,徐平努力把语气放缓。
“你们爷爷可是明德堂主,以他老人家的实力,一定不会有事的。”他拍了拍笑红尘的肩膀,又看向梦红尘,“至於那位殿下……”
他顿了一下。
能怎么办呢?三名魂斗罗加一名封號斗罗,真要是衝著那位去的,他实在想不出那位殿下平安无事的可能。
徐平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能嘆了口气。
“陛下会给他討个公道的。”
————————
另一头。
镜红尘的飞行魂导器已经被他推到极限了。金色的光翼在身后拖出两条刺目的尾焰,过载运转的嗡鸣声像某种惨叫。
他这辈子急过很多次。因为魂导器实验急过,因为输给史莱克急过。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急得他恨不得再在身上掛三个飞行魂导器,再插上七个奶瓶。
他的孙子孙女,以及帝国的未来,现在都身处绝境,他怎能不急!
本来他的判断很清楚,三人的目標是他,那个去追人的魂斗罗肯定会抓孩子当人质来要挟他。他们三个分开跑,理想情况下,有一个人可以逃出升天,而另外两人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镜红尘发现他错了。
那名追出去的魂斗罗,没有再回来。
镜红尘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在他看来,如果对方此行的主要目的真的是自己,那一定会速战速决,对方心里也应该清楚,就他们这个阵容,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內打败他这个九级魂导师。
所以,对方一定会选择抓住他的后辈,威胁他。可对方迟迟没有回来,他实在想像不到那三个孩子可以击败,或者拖住一名魂斗罗,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他们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他。
是晨星!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他不敢想,不敢想如果晨星出了什么事,他怎么面对孔老,怎么面对帝国的未来。
他不管不顾地把所有能用的都甩了出去,魂导器不计消耗地狂轰滥炸,那三人被他硬生生逼退,他抓住空隙,直接脱战,往叶晨星三人逃跑的方向追去了。
此时,飞行魂导器的魂力迴路已经开始报警,但他根本顾不上。
“一定要没事——一定要没事——”
忽然,前方的密林闪过一道耀眼的光芒。
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间轰然炸开。
镜红尘的心头狠狠一紧。
他猛地提速,几乎是把自己当成炮弹一样朝那个方向射了过去。
密林的空地上,一片狼藉。
镜红尘衝进这片焦黑的空地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坐在石头旁的少年。
白色的短髮沾了灰,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又浅又急促,整个人透著一种被彻底掏空之后的虚弱。
叶晨星缓缓撑开眼,看到是镜红尘来了,嘴角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
镜红尘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將叶晨星从地上扶起来,手掌按在他后心,浑厚的魂力便探了进去。
“別说话。”
他的手在微微发颤。魂力在叶晨星的经脉里仔仔细细地游走了一圈,从四肢百骸到五臟六腑,每个角落都没放过。邪魂师的手段他太清楚了,现在虽然见到叶晨星平安无事,但也容不得他半点鬆懈。
一圈。
两圈。
什么都没有。经脉完好,魂力虽然枯竭但是没有受到什么伤害,除了脱力,这孩子身上连一道像样的伤都没有。
镜红尘愣了一下,隨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鬆了下来。
“晨星,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险?怎么能自己一个人面对,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孔老交代?”
叶晨星摇了摇头,苦笑道:
“堂主,那种情况下,难道我要把梦和笑他们卷进我的危险里吗?”
镜红尘张了张嘴,喉咙里滚过几个字,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嘆息。
“你这孩子……”
他的眼眶有些发涩。
也就是在这一刻,叶晨星在他心中的分量,悄然褪去了所有属於上位者的权衡与算计。那不再仅仅是对绝顶天才的见猎心喜,也不再是一个对帝国未来的期许。
在镜红尘的心底深处,这个少年已经彻底越过了那道名唤“利益”的界限,真真正正地成为了他愿意不讲道理去护短、毫无底线去偏袒的“自家晚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