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程家庄今日正好收获，那诸位大臣——无紧要政事的，便随朕一同去看看吧。”他看向殿外，“张阿难，备马车。知节，你带路。朕倒要看看，你儿子到底在庄子上捣鼓出了什么高产的粮食。”

程咬金立刻来了精神，胡子一翘：“得嘞！正好臣也好奇得紧。”

张阿难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散朝——”，百官依次退出太极殿。程咬金走在最前面，脚步虎虎生风，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嘴里还在嘟囔：“亩产千斤……俺老程家的地，以后粮食堆成山……”

武将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秦琼拄着拐杖走在后面，尉迟恭跟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

“叔宝，要是那土豆真亩产一千六，以后军粮就不用愁了。咱带兵打仗最怕断粮，处亮这小子要是真把这事办成了，那是给大唐续命。”

秦琼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文官们则明显分成了几派。

卢承庆走在廊下，面色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在笏板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算账。

算的不是亩产多少斤——算的是如果土豆红薯真的普及开来，范阳卢氏的粮食生意会受到多大的冲击。

此前贞观盐打破王家盐业垄断时他觉得自己能置身事外，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粮食。

粮食是卢家的根基。

但他转念一想——卢家貌似没怎么得罪他程处亮，还是他的代理商，他应该不至于在粮食上对卢家赶尽杀绝。

卢承庆的手指在笏板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崔善为跟在卢承庆后面，脚步有些急，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方才在朝堂上被程咬金一顿怼，此刻胸中憋着一口闷气。

他低声对身旁的同僚说：“亩产千斤，本官还是不信。域外作物？怕不是程处亮在哪座山上挖的野薯，拿出来唬人。一会儿到了庄子上，本官倒要亲眼看看，他程处亮能变出什么戏法来。”

同僚没接话，只是干笑了一声。

郑弘业和几个郑家出身的官员走在最后面。

郑崇案虽然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但郑家在朝中的势力还在，只是低调了许多。

郑弘业的脸色比之前更阴沉了几分，程处亮搞出了亩产三千斤的粮食，这对郑家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郑家主营不仅布行，名下也有不少田庄。

如果土豆红薯真的推广开来，佃户们有了高产粮食，郑家对佃户的控制力就会进一步下降。

本来布行的生意就被最近程家庄的成衣服装店给挤压了……这又冒出个亩产千斤的粮食。

可他现在什么都不敢说。

郑崇的下场就在眼前，他如果再跳出来反对，难保不会被人翻旧账。

他走在廊下，看着程咬金的背影越走越远，脚步快得像一阵风，渐渐消失在朱雀大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