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立德斩钉截铁,笔锋重新落下,写得更快、更重,“亩产千斤的粮食,足以改变国运。精准丈量大地的仪器,足以改变营造。这两件事,必须让陛下知道,那程二郎也是,揣着此等神物竟不上报!?”
他笔走龙蛇,写了整整三页。
写到最后,吹干墨迹,将奏章折好,塞进一个漆封的牛皮信封里,郑重地交给阎玄邃。
见儿子有些紧张,阎立德这才笑了笑,暗道:这小子方才看着一度不像从前,如今看来,还是没变。
“行了,上朝而已,又不是上刑场,陛下不吃人。”阎立德一边封信,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下去好好休息吧。”
阎玄邃接过信封,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爹,若陛下问起经纬仪的细节,孩儿……”
“照实说。刚刚你不是说得挺好的嘛。”阎立德打断他,忽然伸手按住儿子的肩膀,掌心的力道很重,“有幸面见陛下,是好事。过好了这一关,你才算真正走进长安的朝堂圈子。”
“那明日一早给娘请安的事...”
“请什么安,你娘好着呢,先办正事,等下朝回来再说。“
......
窗外,长安城的夜色沉了下来。
阎立德目送儿子阎玄邃回房,他起身来到院内,看向皇城方向。
可以预见,明日朝堂之上,这封奏章递上去,怕是要炸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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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太极殿的晨钟刚敲过卯时三刻,文武百官列班入殿。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听着各地报上来的政事——河南道夏汛、陇右道军屯、淮南道盐税,件件都是常例。
他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偶尔听到数字不对时,眉心微微一蹙。
奏事转到后半程,正事都差不多结束,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武将,都有些疲累,多有按揉太阳穴和臀腿的。
这时,工部尚书段纶从班列中跨出一步。
“陛下。”他双手捧着一封漆封的奏章,高举过顶,“臣有工部要事,代为转呈。此乃工部侍郎阎立德之子阎玄邃,于程家庄习事月余后,亲眼所见、亲手所录,因侍郎本人不赴常朝,故请臣代为呈递。”
程家庄的消息?
李世民眉梢一动,抬了抬手。
张阿难下阶接过,呈上御案。
四周的文武百官,不少人也伸长脖子,对那封奏章行起了瞩目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