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姝言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了西墙。

她顿了顿，抬脚便走到了西墙根那张新收拾出来的桌前。桌子虽然不算新，边角也都磕掉了一块漆，可擦得干净，上面工具一一摆开，骨剪、铜尺、油石该有的都不差。

她把勘验箱搁在脚边，七根银针插进针包，又把阿庆给的苍术香囊放在了一旁，和方才那块棉布一起并排放着。

她拉开，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抬手便开始翻开赵五留下的第一本旧格目，她一只手握着毫笔，一只手放着格目，就这样从头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不多时殓房里头便从新安静了下来。该磨刀的磨刀，翻册子的翻册子，跟刚开始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只是偶尔有人抬眼往西墙根那边瞟一下瞟一眼她手边越摞越高的素笺，又瞟一眼她低头翻册子时那张纹丝不动的侧脸，有的噘嘴，有的脸红，有的眯着眼，但似乎是怕被发现，瞟了几眼便赶紧收回目光。

之后便继续捣鼓手里的活计，只是手，却是不自觉地又快了几分。

灶眼里的火噼啪响着，暖意缓缓地漫过来，还混着苍术的苦辛味。

——

辰时末，密库院内。

钱岱见陆时沛到了，不迎，也不笑，只一抬手，身后差役便要上前接箱。

“慢着。”

开口的，是另一人。

右少卿自廊下转出，掸了掸袖子，拦在了库前。他扫了那几只卷宗箱一眼，又扫了另外几口箱子一眼，脸上皮笑肉不笑地。

“陆大人。下官有两问。“

陆时沛没说话，只看着他。

“其一。“右少卿慢条斯理，“人犯虽结，但案子未谳，卷宗、证据等按例该在原审官衙封存，以备复核。这就入了密库，是何道理？

依我看，这案子没结，证物就该原封不动，候着三法司会审，大人这是急什么？”

“其二。“他话锋一转，“下官听说这桩案子的验尸格目，出自一名女仵作之手，民野间的贱役女仵作验的能作数？

再者先论不其他，单凭女仵作的格目，这不合体例，也不足为凭。这样的东西，也配入大理寺的密库？”

两问一出，院里静了静。

裴漱璋听得脸色一白，不觉间握紧了拳头，但见陆时沛没说话，也不敢吭声。

纪文书上前半步，正要开口，被陆时沛一个眼神止住。

书吏、差役，尽皆噤声。

院子里只听得见晨风吹过旗杆，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响。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道绯红官袍的身影上。

铁门前，陆时沛缓缓抬了眼。

——

巳初，殓房里各忙各的。

在那摊乱骨理清之后，姝言栖在这间殓房里，算是有了一处落脚的位置。

她就坐在自己案前，翻看着刚才赵五递过来的格目。

小吴没再说让她去浆洗房之类的话。老书吏也不知何时回来了，但也没再撵她，只当她是个新来的，有点真本事的同侪，各干各的，谁也不搭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