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众人时不时把目光投向赵五。

而赵五则从始至终，都在一旁，冷眼旁观不拦，也不打圆场，负着手，就这么看着她，好似存心要看她出丑。

——

赵五抬了抬下巴，缓缓开口道

“光会耍嘴皮子功夫，可没什么用。既然是吃这碗饭的，那就先露几手。”

他可不信这人。

一张嘴上能把老书吏噎住的人，他见得多了，嘴皮子利索不顶用，吃这碗饭，得看手上的真章。

说着他伸手缓缓从架上拖下一具骨殖。

那是一桩正要复验，别处报上来的寻常命案，骨殖盛在托盘里，上头压着一份原格目。原格目是地方上写的，字迹潦草，喝报粗疏，有几处墨都洇开了。

他把托盘往她面前的桌上一推。

“请吧。”

姝言栖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盆的骨殖。

一时间一屋子的人都停了手，朝这边看了过来。

就连刚才被姝言栖气的个半死的老书吏，闻言册子也不翻了，赶忙从柜台那后面走了出来，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就等着看她出丑好报刚才一仇。

而一旁的小吴也不整理器具了，也开始抱着胳膊，等着看好戏，他挺想知道这新来的女仵作本事有多大。

而就在众人以为姝言栖一直站着不动莫不是怕了，刚想出声嘲讽。

就见她抬眼看了一眼那名老仵作，实际上她刚才是在想该如何跟这人谈筹码。

毕竟她刚才也听到了，其他的人不管是年轻仵作还是中年仵作都喊他头儿。显然这人应该就是管验房的老仵作了，说的话在这里是有些分量的。也许可以借此机会……”

而就在这时赵五开口了，“看你是个姑娘家我也不为难你，三道活只要你能过两道，殓房给你腾张桌子，头一把交椅。从今往后这验房没人敢说你的不是。”

“若是过不了——”他把袖子一甩，冷声道，“哼！姑娘，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别在这里耽误别人干活。”

闻言姝言栖轻笑一声，“巧了，我吃的就是这碗饭。”

她现在正愁着，怎么才能让麻烦消停一会，不然她今天这个差估计也不用当了。

而刚才老仵作的话瞬间让她思量了起来，她本想借此机会跟这人谈判的。

结果这人倒是赶着给自己解围。若是可以她还真的想“谢谢”这人。“人还怪好的”

而若是赵五知道姝言栖此刻内心所想，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末了，姝言栖也不再这么傻站在原地，她先是净了手，随后不慌不忙地挽起袖子，在托盘前重新站定。

她先是拈起颅骨，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端详着骨缝和牙齿。

颅骨的骨缝，年长的密，像座干涸了的河床裂了又合，年幼的疏，缝还开着，边缘利落。

骨缝。额缝、矢状缝、人字缝，一条一条摸过去，缝里嵌着深褐的色，这些都无一不透露着年岁的记号。

牙齿。磨耗得厉害，臼齿的咬合面已经被磨平了，露出了牙的黄色。智齿也都长得整齐，没有顶歪，也没有半截埋着的。

随后她放下颅骨，又拿起四肢的长骨，肱骨、股骨、胫骨，一根一根拿手量过去。骨头的粗细、骨面的糙滑，她一上手大约就清楚了。

量完再看骨骺的愈合程度，两者再一相结合，尸骨主人的年龄也就一目了然了。

“男，约四旬。“她开口了，声音不高，“身长约莫五尺四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