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员外见女儿衣衫凌乱、发髻歪斜、满脸泪痕狼狈至极,顿时心头一紧:“明珠,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张明珠哽咽不止,带着浓重的哭腔,将今日成衣铺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
张员外听罢,脸色煞白,抬起手,看着自己宠爱了十几年的女儿,到底还是下不去手。
“你,唉,那县令向来记仇,往年无事都要刁难我们张家三分,如今你将把柄呈上,我们张家只怕是难逃一劫。”话音刚落,他的身形便佝偻下去。
张明珠没想到事情竟然这般严重,脸色煞白:“爹,此事既然是女儿做的,那女儿立即去县衙认罪,只要能让县令大人消气,女儿做什么都可以。”
张员外重重地叹了口气,满是疲惫与无奈,连连摆手:“你去认罪又有什么用?你当众辱骂朝廷命官,还冲撞了那位身份不明的贵人,县令本就和我们张家生意上素有芥蒂,如今正好拿着这件事大做文章。就是不知道,他胃口究竟有多大了。”
张明珠听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满心都是后怕与悔恨,她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爹,那我们就眼睁睁等着被官府拿捏吗?女儿真的知道错了。”
一旁的张夫人早已吓得手足无措,眼眶通红,拉住张员外的胳膊急声道:“老爷,事到如今,不如我们多备些金银礼品,明日一早亲自登门拜访县令大人,好生赔罪,再托人疏通关系,只求大人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张家这一回。”
张员外重重叹了口气:“礼肯定是要送的,若是能平息此事,再多的礼我们也认了。只是明珠还得罪了一位姑娘,不知道那位姑娘究竟是什么身份?若是身份不凡,那就麻烦了。”
张明珠想到秋霜的态度,顿时面如死灰。
张员外哪还能不明白,顿时又重重的叹了口气:“罢了,都怪我平日里对你太过宠溺,先回房,这几个月,非必要不要出门了。”
张明珠垂着头,泪珠簌簌落下:“女儿知道了。”
另一边,赵长乐一行人已经来到城南新开的成衣阁。这里环境雅致,布料上乘,款式温婉大方,正合林晚禾的心意。
连续试了两身衣裳后,方才的不愉快也尽数抛诸脑后。
秋霜站在一旁,轻声回禀:“县主,方才那张家小姐心性骄纵,今日虽被震慑住,难保日后不会暗中生事,可需奴婢禀告大人,让大人做主?”
赵长乐想了想:“不过一介商贾之女,掀不起什么风浪,一切按规矩来便是。”
秋霜闻言恭敬应声,明白了赵长乐的意思。
既然是按规矩来,那便是要秉公处理。
辱骂县令,冲撞县主,每一条都够他张家喝一壶了。
林晚禾见赵长乐越买越多,心里欢喜的同时,也有些过意不去,小声对赵长乐道:“姐姐,两身就够了,不用再买了,太过破费。”
赵长乐温柔一笑,伸手替她抚平衣衫褶皱:“无妨,辛苦这么久,本该好好置办几身衣裳。往后入城采买、走亲访友,也体面大方些。”
说罢,她索性又挑了两套耐磨的日常布衣,打算让林晚禾带回村里日常穿用,一并让掌柜打包结算。
几人慢悠悠逛完长街,手里提着崭新的衣物布袋,一路说说笑笑。白日喧嚣的街市渐渐沉静下来,夕阳西垂,漫天霞光染红了半边天幕,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下来。
林晚禾抬头望了望天边夕阳,心头微微一紧,连忙转过身对着赵长乐告辞:“姐姐,今日实在耽误太久,我和哥哥得先回去了。”
她语气带着几分着急与局促。
小河村离县城路途遥远,山路崎岖,足足需要两个时辰脚程。白日行路尚且安稳,晚上行路危险重重。若是再耽搁下去,不仅路途艰险,怕是赶不到城门口,城门便要落锁关闭。
林石头也适时点头,目光望向城外昏暗的方向,沉声道:“天色太晚,夜路难行,确实要回去了。”
赵长乐闻言,眸底悄然掠过一丝犹豫与不舍。
毕竟,她失去记忆,眼下林家兄妹才是她最熟悉的人。
一旁侍立的秋霜将赵长乐眼底的迟疑尽数看在眼里,当即贴心上前,温声开口挽留:
“二位公子姑娘不必着急赶路。今日天色昏沉,山路漆黑难走,夜行太过凶险。再过两日县主便要启程入京,往后归乡难得,相见不易。”
她分寸得当、语气温和:“县衙空置厢房颇多,干净整洁、安静稳妥,不如二位今夜便在县衙留宿一晚,好好歇息,明日再启程回去,既安全又稳妥。”
林晚禾与林石头闻言皆是一怔,瞬间陷入两难纠结。
他们本心不愿麻烦旁人,县衙乃是官府重地,寻常百姓极少能踏入其中留宿,贸然借住,未免太过冒昧唐突。
可转念一想,夜色深沉、山路险恶,此刻出城,的确太过危险。若是执意赶路,只怕会有危险。
何况,赵长乐就要离开这里了。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迟疑。
沉默半晌,林石头思虑再三,见夜色实在太晚,终究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冒昧叨扰县主与姑娘一晚了。”
林晚禾也跟着甜甜应声:“多谢姐姐收留。”
赵长乐微微一笑,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不麻烦。”
与此同时,张家府邸之内,气氛依旧凝重压抑。
张员外一夜未眠,满面愁容,连夜清点家中珍稀珍宝,备下厚礼,只求明日登门赔罪,平息县令怒火。
天刚蒙蒙亮,县衙的晨雾还未散去,秋霜便早早前来伺候,备好了温热的早饭。
林晚禾兄妹起身洗漱完毕,看着一桌精致的饭菜,心里满是感激。
早饭过后,天光彻底大亮,林晚禾依依不舍地和赵长乐道别,将昨日新买的新衣仔细收好,兄妹二人向着城门走去。
目送二人离去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秋霜上前低声禀报:“县主,张员外今日一早便守在县衙门前,带着厚礼求见,县令大人想问问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