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深夜，陈峰的第二份报告，砸在了苏宇的桌上。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境外工商登记文件。苏宇一页页翻过去，目光落在最后一行——那家开曼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
王立诚。
王立诚，王震霆的胞弟，盛邦贸易的董事长。二十年来，王家的所有"海外业务"，都是经他之手。
"坐实了。"陈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高通那个离岸账户，三年转了整整一百二十亿龙国币进这家壳公司。资金去向，一部分回流盛邦贸易的账目，一部分进了王家在香江的信托基金。"
"王立诚。"苏宇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寒意一点点凝结，"好一个王家，里应外合，玩得真溜。"
"还有更深的。"陈峰说，"我顺着壳公司的资金流继续挖，发现他们跟英特智、英伟达也都有往来。不是一笔两笔，是长期的、固定的。"
苏宇沉默了几秒："陈峰，这些证据，你能保住吗？"
"我做了三重备份。"陈峰说，"数据放在四个不同的离岸服务器，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算王家反应过来想抹，也抹不干净。"
"好。"苏宇沉声道，"辛苦了。这件事办完，我给你记头功。"
"苏总，我陈峰跟您，图的是这口正气。"陈峰笑道，"这些年，我看着外资骑在龙国半导体头上作威作福，早就想掀桌子了。您放心，刀，我给您磨好了。"
挂断电话，苏宇立即拨通了张启明。
"启明，证据到位了。你那边，金融线查到哪一步了？"
"苏总，我正要向您汇报。"张启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我调了盛邦贸易二十年的公开工商记录和关联公司网络——这公司，藏得比我想象的还深。"
"怎么说？"
"盛邦贸易表面上是做设备进出口的，但它的下游，挂着三十多家关联公司。"张启明说，"有做海关报关的、有做国际货运的、有做保税仓的，还有……一家专门做技术咨询的。"
"技术咨询？"
"对。"张启明压低声音，"这家咨询公司，叫"坤舆科技咨询"。名字不起眼，但它给龙国至少二十家半导体企业，提供过"技术咨询"服务。而它每年的顾问名单里，都有高通和英特智的人。"
苏宇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你的意思是——王家通过这家咨询公司，一边给龙国企业"服务"，一边把他们的研发数据，递给外资？"
"我有理由这么怀疑。"张启明说，"但我手上，还缺一样东西——实锤。咨询公司的服务合同、技术报告、往来邮件，这些都锁在盛邦的服务器里。"
"服务器。"苏宇缓缓道，"那就想办法，把它拿过来。"
"苏总，硬闯是不可能的。"张启明提醒道，"盛邦的安保很严密，一旦打草惊蛇，他们连夜清库，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我知道。"苏宇说，"这件事，我另外安排人做。"
他放下电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盛邦贸易、坤舆科技咨询、开曼壳公司、高通离岸账户……
一根根线索，正在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第二天下午，楚冰约苏宇在冰芯科技碰面。
苏宇走进她的办公室，楚冰已经泡好了茶，桌上摊着一叠厚厚的数据报表。
"来了。"楚冰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丝凝重，"你要的东西，我扒出来了。"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盛邦贸易二十年来的供应商清单。密密麻麻几百行，全是跟龙国半导体企业打过交道的名字。
"我把盛邦二十年的客户清单，跟冰芯、以及龙国其他芯片企业的合作记录做了交叉比对。"楚冰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凡是盛邦贸易牵线搭桥的设备采购，十单里有七单，最终都"技术性失败"了。"
"什么叫技术性失败？"
"设备到了，但关键部件"缺货"；或者设备调试的时候，外方工程师"临时有事"，一拖就是半年；再或者——"楚冰翻到另一页，"设备验收的时候，"检测指标不达标"，不得不退货。而这些"不达标"的设备，转头就被盛邦以低价收走，重新倒手卖回境外。"
苏宇的拳头，缓缓攥紧。
"也就是说——王家在帮外资，精准卡住龙国企业的设备喉咙。"
"不只是设备。"楚冰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加密u盘，"这里面，是坤舆科技咨询过去八年服务过的龙国半导体企业名单。我让人比对过——凡是接受过坤舆"技术咨询"的企业，两年之内，八成都在关键研发项目上"莫名其妙"地失败了。"
"要么核心数据泄露，要么技术路线被带偏，要么投资人突然撤资。"楚冰抬眼看他，"苏宇，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给龙国半导体，一条条地放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宇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楚冰，这份名单，有多全？"
"我能查到的，是近八年的。"楚冰说，"如果你需要更早的，我可以再往前挖。但冰芯的系统里，能存的数据，就这些了。"
"够了。"苏宇说，"八年的名单，足够让王家死十次。"
他走到窗边，看着冰芯厂区外连片的新厂房，目光沉远。
"我在想一个问题。"他缓缓道，"二十年了。王家在魔都扎根二十年，替外资当了二十年的白手套。为什么从来没人发现？"
"因为他们的手法太专业了。"楚冰说，"每一层都是正规公司，每一笔都是合规交易。拆开看，全都是合法的；连起来看，才是一条完整的"封锁链"。"
"专业……"苏宇冷笑一声，"再专业，也架不住二十年的账，被人一笔一笔地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