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正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事情,手上的动作僵在了那里。
沉默了良久,他最终还是鬆开了握著门把手的手,转过身,迈著缓慢而沉重的步子往左边走去。
十几米的走廊,他却像是走了很久很久。
县长办公室门外,顏若水站定了脚步。
他盯著门上那块写有县长办公室』字样的牌子,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他站在那里足足迟疑了几十秒的时间,像是在心里做著最后的斗爭。
终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手来握住了门把手,不再犹豫,不打任何招呼,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时办公室里,林奕刚刚结束和陈敬平的通话,手中的座机听筒还没有来得及放下去,就看到顏若水一头从办公室外面闯了进来。
林奕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先是不禁愣了一下。
但他的大脑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顏若水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来找他了。
他赶紧放下手中的座机听筒,从办公桌后快步迎了出来,脸上掛起了一个既不热络也不冷淡的得体微笑,笑著向顏若水打起招呼道:
“书记,有什么指示您直接打个电话就是了,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面对林奕这番客气而周全的问话,顏若水站在原地。
他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肚子的愤懣和怒火,竟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该怎样对林奕发泄。
顏若水就这么无声地和林奕对视了片刻,目光中夹杂著愤怒、不甘、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最终,他没有回答林奕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走到了会客沙发前,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似的,一屁股沉沉的坐了下去。
“林奕。”
顏若水开口了,嗓音沙哑而无力地,说道:“自从我来武平县履新任职以后,还没有来你的办公室里坐过,今天就请我喝杯茶吧!”
林奕显然是没想到,顏若水闯进他的办公室,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他立在原地,微微怔了一下,目光在顏若水那张灰败而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不过很快便回过了神来。
他笑著应了一声“好”,转身走到书柜前,从柜子最里面拿出了自己最好的茶叶,亲手给顏若水泡了一杯茶。
林奕双手端著茶杯,走到顏若水面前,將茶杯轻轻放在了顏若水面前的茶几上,然后绕到对面,在顏若水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两人都是保持著缄默,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顏若水低头看著茶几上那杯冒著裊裊热气的茶,目光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奕则安静地坐在对面,也没有急著追问什么,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掛钟的秒针走动声,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块沉甸甸的铅,压在两人的头顶上。
就这般气氛凝重地僵持了几分钟后,最终还是顏若水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林奕,眼神中既有愤懣和恨意,又有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声音沙哑地发出询问道:“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武成刚外逃了,所以才让陈敬平带人把我拦下来的?”
林奕没有迴避这个问题,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他坦坦荡荡地迎著顏若水的目光,很坦诚地做出回答道:“是,我昨晚就已经知道武成刚外逃了,所以才让敬平同志带人把你拦下来!”
听到林奕如此乾脆利落地承认了,顏若水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虽然他早就已经猜到了答案,但亲耳听到林奕如此坦然地承认,还是让他心里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苦涩和愤怒。
然而林奕没有给他继续沉浸在这种情绪中的时间。
回答完这个问题之后,林奕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目光如刀一般直直地盯著顏若水的眼睛,用一种极为严肃的语气追问道:
“顏若水同志,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给常书记打去的那通、要求主动向组织上交代问题的电话,究竟是出於个人自愿,还是被人胁迫,不得不打去了那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