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景在缓慢地变化著。
起先还能看到些许人类生活的痕跡,路旁偶尔闪过的便利店招牌,运输物资的车辆在公路上往来,街边稀疏的行人穿著厚外套匆匆走过,没有人会在室外逗留太久。
但隨著卡车越过了一道军事检查站后,窗外的色调便陡然暗沉了下来,公路两旁的建筑开始变得残破,起初只是玻璃碎裂、墙面上多了几道裂缝,然后是整面坍塌的外墙、被连根拔起的电线桿、和横亘在路面上的废弃车辆。
隨著车辆驶出福岛的缓衝区,人类文明的痕跡开始被彻底抹除,残存的钢筋混凝土骨架像是一只只绝望伸向天空的苍白骨手。
远处的山峦之上,能清晰地看到大片大片的暗紫色“疤痕”——那是被异魔侵蚀过的土地的印记,像是有人用巨大的画笔蘸著腐败的顏料,在翠绿的山体上隨意涂抹过一般。那些区域的植被已经完全死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紫黑色结晶体,在阳光下折射出病態的微光。
破损的公路崎嶇难行,在又通过了一长段完全荒芜的无人地带后,视野中开始出现新的人造物——
混凝土掩体、铁丝网围栏、瞭望塔、以及路面上那些被坦克履带反覆碾压出的深深辙痕。
北陆的最前线,仙台到了。
——
该如何形容如今的仙台呢?称她为“市”或许已经不太適宜了,如今的人们更惯於称呼她为——仙台基地。
曾经以牛舌料理和七夕祭闻名的东北第一大都市,如今已经完全褪去了昔日的繁华面貌,蜕变为一座彻头彻尾的军事堡垒。
高耸的、厚达十几米的掺入异魔外壳材料的混凝土高墙將整个城市核心区死死围住。高墙之上,密密麻麻的防空阵列和重型火炮指向灰暗的天空。
街道上看不到普通市民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满身泥点的军用车辆和全副武装的巡逻队。士兵们背著步枪、穿著防弹衣——虽然常规武器对异魔的效果微乎其微,但对於维持秩序、运输物资和处理后勤工作的普通军人来说,这身装备更像是一种心理慰藉。
真正的战力核心,自然是那些穿著各县“学园”制服的少女们了。
凛花透过车窗,看著三五成群的魔装战姬从街道另一头走过,她们的神態与在东京学园里放鬆的样子截然不同,步履沉稳,目光锐利,肌肉仿佛时刻处於可以瞬间进入战斗状態的微妙紧绷中。
建筑物的外墙上刷著有些斑驳的標语——“守护仙台,守护明天”,某栋大楼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海报,上面绘著魔装战姬部队的大明星宫舞夜见,背景是升起的朝阳。
潘多拉学园宫城分校的校舍也矗立在城市的中心区域,但与东京本校那处充满校园生活气息的建筑群不同,这里的“学园”更像是一座军营。高墙围绕,岗哨林立,不接收任何预备役学员,能被派遣到这里的,全是来自各县区和东京都的正式编制魔装战姬。
直到仙台战事告急,预备役的少女们终於也被徵召到了前线,其中就包括上一世的铅崎凛花。
她在仙台驻守了一个多月,亲身经歷了仙台的陷落,战线被迫南移,前世的小队也在那场惨烈的保卫战中惨遭覆灭。
看著车窗外这些熟悉到令人心酸的风景,凛花靠在车座椅背上,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那些街角、那些防御工事的位置、甚至那面刷著標语的墙,都与前世的记忆重叠在了一起。
唯一不同的是,上辈子来到这里的她,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
而现在,她是来改变战局的。
“铅崎部队长,到了。”秋场遥的声音將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仙台基地指挥部就在前面。”
“嗯,谢谢。后面的路我认识。”
凛花拎起背包跳下卡车,朝两名福岛的战姬点了点头,“两位辛苦了,补给基地往那个方向再走两个路口。”
秋场遥微微一愣,“你来过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