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话筒那端传来的笑声,叶飞一时间有些恍惚。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关於“俞敏红曾想找马匀合伙办英语班”的故事,更像是后世网际网路上为了神化大佬而编造的励志段子。可此时此刻,在这个波诡云譎的1999年,荒诞的段子竟然成了真实的背景板。
“好吧,这真是一个有趣的平行世界。”叶飞自嘲地勾起嘴角。
寢室里的光影隨著云层的游走而明灭不定。他能清晰地听到长途电话线传来的细微电流声,那嘶嘶的声响仿佛是时代剧变前的脉搏。
“我仔细研究了你留下的材料,还专门上网登陆了阿里巴巴。”余敏红的声音再次响起,透著一种读书人特有的严谨与讚嘆,“出乎意料的好。尤其是上面已经发布的几百条商务信息,这种原始的生命力……前景无限。”
“是啊,我们甚至还没真正开始推广。”叶飞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话筒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还在车库里挣扎的谷歌,“那是必然的趋势。”
“简单和你说吧,我和老马聊了一下,打算投100万。”余敏红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探寻,“但老马却告诉我,你才是背后真正的庄家』。同学,你这手深藏不露,玩得漂亮啊。”
“余老师过奖了。”叶飞乾咳两声,强行压下內心的波澜。他提醒自己,在这1999年的时空,面对这两位未来的教父,必须保持一种洞察全局的冷静,“大家都是合伙人,马老师才是指引方向的精神领袖。”
“叶同学,咱们不绕圈子了。我投100万,股份比例怎么算?”余敏红拋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在他心里,这一百万在1999年的含金量足以换取10%甚至20%的股权。
“按目前的估值,投后两千万。给你5%的比例。”叶飞吐字清晰,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一桩微不足道的杂货买卖。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太低了吧。”余敏红的声音明显沉了下来。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底线还要低了一半。
“余老师,用不了几个月,你就会发现这个比例简直是上帝给你的馈赠。”叶飞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远方正在施工的建筑塔吊,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可置疑的狂气,“对於目前的阿里巴巴来说,这一百万的象徵意义远大於財务意义。这算是我免费送给您的歷史红利』。过不了几年,您就可以在各种讲台上给全国人民分享这段创业軼事了——记得,要把马老师的名字放在最后面。”
余敏红听出了叶飞话语中满满的调侃,但在那种调侃之下,他更感受到了一股令他心悸的篤定。这种篤定让他作为投资人的直觉疯狂报警:如果现在不进场,他將错过一个极其恐怖的未来。
“那这样,我投两百万,算10%。”余敏红试探著加码。
“不行,只能5%。”叶飞的拒绝冷硬如铁。此前变现的那十万块已经解决了燃眉之急,他不再需要为了生存而贱卖股权。
“好吧……但必须保留对赌或退出条款。”余敏红无奈地嘆了口气,妥协了。
“这些,您直接和马老师商量就行,我不参与细节。”叶飞无所谓地笑了。退出?投资阿里的人,字典里从未有过“退出”这两个字。
马匀重新抢过话筒,语气里满是亢奋:“叶飞同学,你可以啊!几天功夫就钓到了这么一条大鱼。以后风投这块,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
“马老师,您才是那个要把大船划向对岸的人。”叶飞调整了呼吸,神色变得严肃,“接下来的重点是知名度』。您是公关天才,按您的思路去推广就是,我不干涉经营。至於风投,我会尽力为咱们备好粮草。”
掛掉电话,叶飞感到了一阵由衷的疲惫,以及一种极度的不安全感。在这一九九九年,没有手机、没有实时通讯,在这个充满变数的博弈中简直像是断了双腿。
“得配个传呼机,或者哪怕砸锅卖铁也要弄个手机。”他心想。到了香港那是必须的工具。
他拿起宿舍的座机,拨通了李若澜寢室的號码。
“嘟——嘟——”
“喂,澜澜……”电话接通的一瞬,叶飞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重逢前的温柔。
“呵,谁是你澜澜啊?你找李若澜是吧?”电话那头传来清亮且略带戏虐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