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九月十日夜
乾清宫
李帅退出后,殿內恢復了寂静。朱由检重新拿起奏章,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王承恩侍立一旁,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朱由检头也不抬。
“陛下,”王承恩小心翼翼道,“奴才愚钝,陛下既然不信那李帅,为何还要放他回去?”
朱由检放下奏章,目光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因为朕需要的,不是一个忠心耿耿的李帅。”
王承恩一愣。
“魏忠贤在宫里的根基太深,朕一时半刻拔不乾净。”朱由检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李帅这个人,能力有,胆子小,又有个弟弟在朕手里。这样的人,用好了,比一百个忠臣都有用。”
“可是……”
“你是怕他回去就跟魏忠贤和盘托出?”
王承恩不敢答话,只是低下了头。
朱由检冷笑一声:“他不敢。朕今日说的话,他要是敢原样告诉魏忠贤,那就是说他自己的命。魏忠贤知道朕盯上了他,第一个要除掉的,反而是李帅这个知情者』。”
王承恩恍然大悟:“所以李帅只能替陛下瞒著,至少瞒一部分。”
“还不算太笨。”朱由检转过身,“去,让人盯著李帅。他见了谁,说了什么,朕都要知道。”
“是!”
李帅住处
李帅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厢房,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的手还在抖。
崇禎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海里。
“你弟弟的前程,在朕的手里。你家老小的性命,也在朕的手里。”
李帅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就不再是“魏忠贤的人”了——或者说,他不再只是魏忠贤的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弟弟李小帅的。只有一句话:
“兄长一切安好,勿念。你在锦衣卫,务必尽心竭力,报效皇恩。”
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这封信明天会托人送去锦衣卫衙门,內容平平无奇,但他的意思,弟弟应该能读懂——好好跟著皇上,別管哥哥这边的事。
魏忠贤府邸
夜深了,魏忠贤还没有睡。
崔呈秀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皇上今天召见李帅,谈了多久?”魏忠贤问。
“回魏公公,大约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魏忠贤自言自语,“说了什么,打听出来没有?”
崔呈秀面露难色:“乾清宫的人嘴很严,只打听到皇上问了他弟弟李小帅的事,还问了他今日来咱们府上做什么。”
“就这些?”
“就这些。”
魏忠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咱家倒是小看了这位皇上。他这是在告诉李帅——你的事,朕都知道。”
“魏公公,那李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