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方默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只见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暗紫色的魂力从掌心涌出，在千仞雪面前缓缓凝聚。

黑暗在房间中蔓延，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人形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

身形修长、曲线玲瓏、凹凸有致、风韵十足，长发如瀑般垂落至腰际。

她的五官不再模糊。

高挺的鼻樑，纤薄的嘴唇，锋利的下頜线，每一处都清晰可见。

暗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看向千仞雪的瞬间，冰冷和高傲瞬间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千仞雪的眼眶瞬间红了。

但是她没有哭。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母亲了。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將那层水雾硬生生压了回去。

“母亲。”

东儿的虚影微微一颤。

“雪儿。”

两个字，沙哑而虚弱，却带著千仞雪苦等九年的温度。

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坐了上去。

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母亲，来。”

武魂东儿缓缓走到了床边。

她的身体依然半透明，带著淡淡的暗色光芒，但已经能够触碰到实物。

碧落凝魂兰的神奇效果，让她的灵魂体有了触感。

千仞雪看著飘落在身旁的虚影，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一下东儿的手臂。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不是幻觉。

是真实的。

千仞雪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

“方默弟弟。”千仞雪转过头，泪眼朦朧地看著站在一旁的方默，“你也过来。”

方默犹豫了一下。

“我————”

“上来。”

千仞雪的语气不容商量，强势到方默都觉得一时恍惚。

“你这张床足够大，你睡外面，我睡中间，母亲睡里面。”

方默看了一眼东儿。

东儿的暗红色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里面的情绪极为复杂。

紧张、彆扭、无奈，以及一丝极其隱蔽的————妥协。

“既然雪儿都喊你上来了，你就一起上来吧。”

东儿的语气恢復了冰冷，她的微微往里面移了移，给方默留出了位置。

方默深吸一口气，然后脱掉外衣，只穿著一身单薄的里衣，在床的外侧躺了下来。

千仞雪睡在中间。

她左侧是武魂东儿：半透明的灵魂体，散发著淡淡的暗色光芒，冰凉而真实。

右侧是方默：温暖的、有体温的、活生生的人。

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这个时刻同时包裹著她。

千仞雪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她太渴望这一刻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將身体蜷缩起来，像一只终於找到了窝的小猫。

“母亲。”

“嗯？”

千仞雪说话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的手————可以放在我身上吗？”

东儿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只半透明的手臂，缓缓搭在了千仞雪的肩膀上。

冰凉的，有触感的，真实的，感受著母亲的手轻轻拍拍。

千仞雪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东儿搭在她肩上的手。

十指交合轻轻相握。

因为千仞雪不敢用力，她怕会手指穿过灵魂体的表面。

现在就已经很好了，触感依然存在，像是握著一块温润的凉玉。

千仞雪又伸出了另一只手，轻轻抓住了方默的手腕。

方默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千仞雪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

千仞雪在中间，左手握著东儿，右手抓著方默。

她没有说话。

但是她的眼泪一直在流。

无声地、缓缓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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