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萝没有再扔。
旧墓签上写着赵春生,安全处对应的也是这个名字。她隔着裂口叫了一声,两边几乎同时敲响,连轻重都差不多。
骨煞将问:“哪个是真的?”
“不知道。”
沈清萝蹲在绳外,等那两声响都散了。
刚才纸灰穿过去,她还能认作影;眼下两边都能碰,两边都在应,她拿什么认定其中一边不该留?
她以前守墓,最怕把死人认错。
墓签写错还能查,棺里若伤了魂,再改口就晚了。她把手里的棺钉收回袋里,不准备继续试。
“所以都别碰。两边都守着。”
两张临时墓签送过去,一张留在安全处,一张放在旧墓位外能落脚的地方。
沈清萝让人隔开周围,棺不抬,也不压,等它自己再动。年轻守墓人站在她身后,过了一会儿又问:“就这么等?”
“嗯。它没往下掉,里面也没喊疼。你先坐一会儿,手都抖了。”
他低头,才发现自己把空绳攥出了汗。
沈清萝接过绳,他仍看着两口棺,怕自己一眨眼就少一口。
风从空坟里穿过去,泥腥味很重。
最初众人还盯着裂口,后来有人去取水,有人给安全处的棺底再垫一层草。沈清萝守在旧墓位外,没有再掏别的东西。
约莫过了一刻钟,裂口又偏了。
旧墓位上的赵春生渐渐淡下去,最后露出一片空泥;安全处有人叫名,仍听见棺里应了一声。
年轻守墓人就地坐下,绳尾掉在腿边。他方才一直咬着牙,这时才松开,连两颊都有些酸。
沈清萝再等了一阵,确定空地上不再现棺,才收回那张多余墓签。纸角被露水浸软,她顺着原来的折痕压了压,没有揉掉。
“我刚才差点又去抬。”年轻人小声道。
“我也没看明白。”她把纸晾在绳上,“往后碰见不明白的,先叫人来看。不是每回都得抢那一步。”
他点头,捧起已经凉了的水。
沈清萝等腿缓过来,才回沈伯衡墓前。
护墓的绳没松,裂口停在坟后一丈多,灯仍在原来的位置。她伸手摸了一下碑上的字,指腹碰到一小块干泥,便顺势擦了下来。
“今天先不搬你。”
刚转过身,她又看见后沟里积着水。
原先朝南的水路被裂口扯歪,若夜里落雨,水会倒灌进坟后。
沈清萝把外袍下摆掖好,拿起锄头。
旁边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守墓人也来开沟,两人隔着半条沟,各挖各的,谁都没再说迁棺的事。
挖到沟口,老人忽然道:“沈老头从前也爱用这把小锄。大的省力,他嫌转不开。”
沈清萝手里的锄停在半空:“你认识他?”
“认识。嘴比你软点,穷得差不多。”
“那是你没听他骂我。”
老人笑着将一块硬土翻出去,没再追着问。
沈清萝低头刨开堵住的草根,冷水终于顺沟往外淌,带走一层细泥。
她盯着那股水走远,忽然想起老头子从前总嫌她沟挖得直,说省一锄头,将来得回来掏半天。那时听着烦,如今手上忙起来,还是照他说的绕开了树根。
谢无咎将绳交给接守的人,过来替她拿起放在泥里的剑鞘。她还要再看,被他用鞘尖指了指鞋边。
“水通了。”
“我看见了。”沈清萝擦了擦额角,“再压张护土纸就走。”
纸压到碑后,灯火忽然亮了一点。
坡外忽然传来柳嬷嬷的喊声:“院后裂了!屋里的人先出来!”
沈清萝脚步一转。
下一条黑白裂缝已经从院墙后钻出来,墙里的药箱、墓籍,还有没能走动的伤员,都还没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