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新堤不是一句话。
南泽州府给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没钱。
第二句是汛期未过,拆旧阵等同自杀。
第三句才问能不能把湖里的怨魂先镇了,等秋后再议。
沈清萝把水灵吐出的功碑石片放到桌上。
“七日后旧契恢复。到时它收的就不一定是偏坟。”
州府水官盯着石片上的“薛”字。
“这也不能证明地锁会裂。”
周砚白将三十六张买地券的契线投在墙上。
契线原本连接湖底,如今已有七根向外延伸,分别缠上赈粮船、木料船与几户临水宅地。
“旧锁在找新的土地归属补自己。”
“若不补呢?”
“它会先收无主地,再收绝户地,最后把临水区域全写成护堤公地。”
水官脸色终于变了。
活人的宅基地也会被收。
事情便不再只是死人坟契。
铁柱把当年堤工账和现有材料账对过,算出修一段临时分洪堤需要一百八十六名民夫、四百根木桩、三千袋石土。完全新修来不及,但可先把东岸旧副堤挖开,改成分水渠,替地锁台卸去六成水压。
薛七指出一条废弃盐运河。
“我爹说过,那条河本就是泄洪道。后来陈氏把河口围成鱼塘,才废了。”
陈氏宗长立刻反对。
“鱼塘养活三百户!”
“湖底的坟也不是白长出来的。”薛七道。
“挖河可以赔。”沈清萝打断,“不能再拿一句救更多人,叫少数人白交地。”
这一回轮到活人的地要补偿。
州府、陈氏与鱼塘佃户争了一日,最后定下临时方案:先开最窄一段,鱼损按市价记账,秋后若保留分洪河,再重新议地价。玄司负责见证,护道会出一半民夫,陈氏出木料。
沈清萝又让白槿把异议户单列。三户不同意挖自家鱼塘,路线便向东挪二十丈,多用四十根木桩,却避开一处寡妇赖以养家的藕塘。
水官嫌这样太慢。
她把柳溪名锁条款压到他面前。
“快的代价已经在湖底。别再省这一刻钟。”
不是谁全赢。
至少没人再被代签。
铁柱把三户异议和改线增加的木料单独记入账,免得日后有人拿“为了照顾一户,多花公款”反咬。
沈清萝又让白槿把三户的名字写进见证栏,不写“不肯让地者”。
“名字写进去,将来才有人替他们说话。”
入湖前,白槿把临时跨界协查文书准备好。
“若下面阵墙失稳,需要幽冥支援,不能临时把一群煞将丢进阳世。”
燕不归在文书上盖缉违堂见证印。
谢无咎看了一眼。
“先不召。”
沈清萝道:“你右肩还没好。”
“我知道。”
“知道和会停是两回事。”
“需要时我会报。”
他说完,把渊主令半权的传讯符压在腕侧,没有逞强说一人足够。
这已经是进步。
湖底入口就在湖神庙神台下。
水灵收起神台,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被湖水淹没,墙上每隔九级嵌一盏石灯。敲灯声便从更深处传上来。
不是所有人都下水。
白槿留岸上协调修堤与复核地契。铁柱守账和编号。燕不归、周砚白、阿青与糖糕随沈清萝、谢无咎下第一层。
糖糕被塞进避水竹篮,脸色很难看。
“本仙可以在岸上闻。”
沈清萝扣紧篮盖。
“湖底线索闻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