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墓主姓名。
没有原坟方位。
没有后人签押。
连阴宅界线都只画了一半。
白槿戴上薄蚕丝手套,翻到第十张时,眉头已拧紧。
“玄司不会收这种券。”
“哪一条不合?”铁柱问。
“买地券要写四至、墓主、见证、发券日。这三十六张只有一句结论。”白槿把第十张翻过来,“背面连编号栏都是空的。玄司发出去的券,编号在纸出库时就压好了。”
“所以不是玄司发的?”
“是玄司的纸,不是玄司的券。”
铁柱在铜盆边刻了一道线。
“记这个做什么?”胡船家问。
“水从纸里出来,总有出完的时候。”铁柱道,“出完那天,它就只是一张纸了。”
没有人笑。
周砚白用契尺量过纸纹。
“纸是真的。朱砂也是三十年前南泽官用的水朱砂。券尾还有旧契文堂的暗压。”
燕不归问:“真券,假内容?”
“未必假。”沈清萝道,“也可能有人只需要它真到能骗过地脉。”
她取出一张干净黄纸,和水券叠在一起。正常买地券遇火,会先卷边,再顺墓主名落灰。眼前这张却一动不动。
火苗舔过纸面,连一丝焦色都没留下。
反倒是她腰间一沉。
装着渊主令断角的证物袋贴在衣侧,隔着两层布发出一阵凉意。不是白火灼人的热,而像深井里的水忽然涨高。
谢无咎也察觉到了。
“断角。”
沈清萝解开袋口,没有把东西交回去,只让他隔着袋子看。
黑色令角上浮出一圈极细的白纹。
纹路不是完整的眼。
仍是那枚半睁眼水印。
它顺着令角边缘爬了一寸,又停住,方向正对湖心。
“地锁认得渊主令。”周砚白压低声音,“或者说,它认得能镇住归墟的东西。”
沈清萝把袋口重新扎紧。
“先不喂它。”
谢无咎看了她腰间一眼。
“你拿稳。”
“公物保管,丢了照价赔。”
“你赔不起。”
“所以你别乱跑。”
话落,她把那张烧不着的买地券放进浅铜盘,托到船舷外。
券一碰水,湖面立刻暗了一层。
朱字从纸上脱开,像几条细红鱼,顺水游向船底。原本推向岸边的水纹突然静止,铜铃也一串接一串停了。
胡船家握紧长篙。
“沈姑娘,这时候是不是该回岸?”
“回岸退一半船钱?”
“那继续。”
他答得很快。
水面慢慢映出一片黑影。
起先只是棺盖的一角。
随后是两道棺钉、半截断碑和一条缠在棺身上的铁链。
那口棺没有浮上来。
它只是出现在水的倒影里,像真正的湖面在更深的地方。
沈清萝低头看着。
倒影里的棺盖上,忽然亮起一盏青白小灯。
灯芯晃了三下。
咚。咚咚。
不是敲棺。
像有人在水下,用指骨敲灯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