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有一个外门弟子，向韦浩讲起自己最近和另一个弟子的竞争关系，语气隐约抱怨，想从韦浩这里得到一点支持。

那个弟子说了一半，叶清欢开口了：

“您刚才陈述中有两处与上周议事廊的公开记录不符，差异约34%。“

整个聚会安静了两秒。

那个弟子看向叶清欢，脸色变了。

韦浩快速接话试图化解，然后又一个弟子提起了某个内门长老的习惯，语气里有明显的揶揄。

叶清欢：“根据您的描述，该长老的决策模式与韦浩上个月在院落议事中的立场存在直接冲突，是否需要我整理详细对比数据？“

韦浩：“不用——“

叶清欢已经从袖口取出了一张她提前写好的、密密麻麻的小纸条，放在了桌上。

聚会结束之后，韦浩把叶清欢带到了一处偏僻的回廊。

他的表情，宁修远从外侧能看见，已经不是“满意“了，是另一种东西。

“你今天的表现，“韦浩说，停了一下，斟酌措辞，“不太符合我的预期。“

叶清欢歪了一下头：

“我按您的指令行事，优先目标：辅助您。“

停顿。

“我识别到的对您最有价值的辅助方向，是信息准确性和威胁评估。“

韦浩看着她，沉默了将近十秒。

这十秒里，宁修远在远处，感觉到自己屏住了呼吸。

然后韦浩问：

“你的判断，不受情境影响吗？“

叶清欢：“情境本身会影响判断的权重，但不会改变信息的准确性。“

“那如果我不希望某些信息被说出来呢？“

“如果您有具体的信息管控指令，我可以执行，“叶清欢说，非常平静，“但需要您明确哪些信息，在哪些场合，针对哪些对象，禁止输出。“

停顿。

“细节越具体，执行越精准。“

韦浩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宁修远觉得有点眼熟的表情——就是当廊道里的义体臂修士看见自己手臂失灵的时候，那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确认了局面很不对的表情。

“算了，“韦浩说，“今天先到这里，你先回去。“

叶清欢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步伐非常整齐，保持着她进入“服从模式“后精准的步幅节律，一路走回了典籍整理室，在正确的位置坐下，继续整理书架，第三排，从左往右，按年代顺序。

宁修远等到韦浩走远，才绕回了典籍整理室的方向。

叶清欢已经在整理第四排了。

他进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下，然后问：

“你是假装被控制的？“

叶清欢把一本典籍放进正确位置：

“对。“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启动法器的0.003秒后。“她停顿，“我的系统拒绝了他，他不知道，所以我让他以为没有拒绝。“

宁修远想了一下：

“然后你去毁了他一场聚会。“

“我按他的指令行事了，“叶清欢歪了一下头，语气里没有任何辩解，就是陈述，“他没有给我足够的信息管控参数。“

“所以你用默认参数。“

“对。“她顿了一下，“默认参数是：信息准确优先，输出无限制。“

宁修远沉默了两秒。

“你预判他会放弃？“

叶清欢转过头，看着他，眼中的琥珀色很平静：

“他以为他在测试我。“

停顿。

“我让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结论。“

“哪个结论？“

“控制我的代价，比价值大。“

牛顿在宁修远脑海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不是没有话说，是某件事需要用三秒确认一遍。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没有嘲讽，没有任何修饰：

“她，比你更像我的学生。“

宁修远看着叶清欢，看了好一会儿。

叶清欢已经转回去，继续整理书架了。

**“为什么？“**他在心里问。

“因为我的核心方**，从来不是用更大的力量击败对手。“牛顿停了一下，“是让对手用自己的逻辑，得出我想要他们得出的结论。“

宁修远低着头想了片刻，然后说：

“她用了什么物理原理？“

牛顿这次停了将近五秒。

“没有。“

“她用的是信息论。“

“但信息论的底层，和物理学同根。“

他停顿：

“也许，这里面本来就没有区别。“

门口有脚步声。

不是韦浩，不是任何宁修远认识的人——脚步声的节奏非常稳，比他见过的任何外门弟子都稳，是那种把步幅精确控制在固定数值里的人才有的节奏。

宁修远抬起头，往门口看。

一个女性，站在典籍整理室的门框边，身着游历者服色，深灰，没有任何宗门纹章，发色比叶清欢更深，眼神更冷，或者说——不是冷，是那种经过了太长时间，已经把冷和静磨成了同一种东西的平静。

她扫了宁修远一眼，又扫了叶清欢一眼。

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比宁修远见过她任何一次都要稍微大一点点：

“我来晚了。“

叶清欢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人，看了将近两秒——

然后，能源核心的指示灯，轻轻“滴“了一声。

[第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