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跟他说说话?”
邓木生清了清嗓子,弯腰对着她的肚子喊道,“我是你爹。你乖一点,别折腾你娘。等你出来了,爹给你买糖吃。” 谢南枝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糖什么糖,刚出生的孩子吃什么糖!” 邓木生揉着腿,嘿嘿傻笑。 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谢南枝瞟了一眼,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 【主线任务:建立大殷国第一所育儿园(进度78%)。分支任务触发:培养三名能独立带班的保育娘子。奖励:孕期高级营养包(含产后修复仪一台)】 谢南枝盯着“产后修复仪”五个字,抽了口气。 这系统,真是把她的脉把得死死的。 行吧。 不就是带徒弟吗? 她翻开册子,把春杏和另外两个表现最好的姑娘名字圈出来,在旁边打了个勾。 …… 九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谢南枝挺着越来越大的肚子,愣是把稚趣园的食谱和课本全都编完了。 邓木生每天跟在她后面念叨,念得她耳朵起茧子,后来干脆装聋。 临盆那天清早。 谢南枝刚端起碗,肚子一阵发紧,她放下碗,语气跟平时一样平常:“木生,去叫稳婆,要生了。” 邓木生从凳子上跳起来,鞋都穿反了,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你躺好,别动啊,我这就去!” “我还没疼到那个份上,你把鞋换过来再出门,丢不丢人。” 稳婆是早就请好了,就住在隔壁院子,过来一瞧,还早,让谢南枝先吃点东西攒力气。 邓木生在院子里转了八百个圈,把邓刘氏转得头晕,撵他去烧水。 他烧了三壶开水,把厨房淹了半间。 最后还是谢南枝隔着窗户喊了一嗓子:“你把水倒了重烧!想烫死谁?” 他才找回了魂儿。 谢南枝上辈子在儿科待了那么多年,接生虽然没干过,可对于分娩过程心里门儿清。 稳婆都夸她:“娘子这胎养得真好,骨盆开得快,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婴儿呱呱坠地,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抖了三抖。 稳婆抱出来报喜:“恭喜邓大爷,是个小公子,六斤二两,壮着呢!” 邓木生接过来手都是抖的。 小家伙皱巴巴一张脸,握着拳头闭着眼叫。 邓木生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抱着儿子蹲在谢南枝床边,把襁褓往她面前凑:“南枝你看,儿子长得像你。” 谢南枝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刚生出来的孩子都跟红皮猴子似的,你哪只眼看出像我的?” “就是像!鼻子像,嘴巴也像!” “你高兴就好。” 名字早就取好了。 邓念安。 念着她孕期一路平安,也念着这孩子将来平平安安。 岁岁趴在摇篮边上,伸出一根手指头戳念安的脸蛋,戳一下,念安皱一下鼻子,岁岁就笑一声。 谢南枝靠在床头看着,心想岁岁这个姐姐当得还是有模有样。 满月宴那天,槐花巷差点被来往的车马给堵死。 长宁侯府世子夫人顾淑柔亲自来了,送了一对赤金的长命锁。 皇后那边没来人,但是让张太医送了一柄玉如意。 京城大大小小的贵妇人都来贺喜了,座无虚席。 邓刘氏在院门口迎客,嘴都合不拢,邓木生跑前跑后地招待客人,赵大带着两个伙计搬礼物搬得满头汗。 谢南枝坐屋里喂儿子,听着外面喧闹一片,对尤云道:“你帮我记着,回头把礼单整理一遍。” 尤云嗑着瓜子:“记着呢。不过南枝,有些礼你可不能收,我瞄了一眼,好几家送的银子分量不轻,还有送田契和铺面的,这要是传出去,御史台那帮人肯定要参你一本。” 谢南枝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想好了,除了实在推不掉的,其余全都捐给慈幼局。” 尤云的瓜子壳差点卡嗓子眼:“全捐了?” “留那些做什么?念安才满月,收这么多礼,将来人情我还得一样一样还回去,累不累?不如捐了,既落个干净,又能资助慈幼局那帮孤儿。” 尤云想了想,一拍大腿:“好!我这就去跟送礼的人打招呼,就说邓家娘子说了,诸位的心意她领了,礼物折成银子捐慈幼局,给念安积福。” 这话传出去,满院子女眷先是一愣,继而纷纷点头。 顾淑柔笑着道:“这主意好,我回去跟世子说一声,侯府也再添上一份。” 旁边几个夫人太太也立马附和。 一场满月宴,硬是给办成了慈幼局募捐会。 谢南枝在屋里听见了,低头对怀里的念安道:“你瞧瞧,你的面子多大。” 念安吃得正高兴,眼皮都不抬一下。 出了月子,谢南枝把稚趣园的几个管事叫到家里开会。 严婷第一个发言:“大童区现在四十三个孩子,新来的那个保育娘子许姐上手慢,我要多盯半个月。课程按你上个月给的方案走,识字课加了一节手工,孩子们挺喜欢。” 谢南枝点点头:“手工课你看着加,安全第一。” 尤云接着汇报:“我管的助教,新来的八个保育娘子,有三个能独立带班了,剩下五个还差点火候。春杏进步最大,上次有个孩子发高热惊厥,她没慌,按你教的方法先物理降温再送医,孩子没事了。” “好。”谢南枝在本子上打了个勾,“春杏再带两个月,让她试试独立管一个班。” 尤云应了一声,又道:“对了,扬州那边沈青书来信了,分园第一批招了三十个孩子,两间教室都坐满了,问我们能不能再送一批教具过去。” “回头我列个单子,让木生安排。” 最后说话的是苏婉。 “师父,我上个月把咱们园的食谱改成江南口味试了试,孩子们吃得挺好,就是北方孩子嫌淡,下个月我想分两个辣度。” 苏婉说完,又补了一句,“我爹来信说,想在杭州也开一个分园,银子他出,问您愿不愿意挂个名。” 谢南枝想了想:“挂名可以,师资得咱们出。你写信回去跟你爹说清楚,分园可以开,但保育娘子必须从京城总园调过去,或者来京城培训满三个月才能上岗。我的招牌不能砸。” 苏婉眼睛一亮:“明白!” 人都走了以后,邓木生凑过来:“南枝,我今天接到宫里传话,内务府说要跟我签个长期供货的契。往后宫里的一切育儿物资,全从我的商号这儿走。一年光这一项,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 谢南枝挑眉:“聘你为皇商?” “内务府没明说,反正就这个意思。” “那你可得把好关,宫里的东西出一点岔子,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肯定。我打算专门单开一条线,赵大管总,再从商号里挑两个伙计专门盯宫里的单子,每批货出库前,你自己也看一眼。” 谢南枝笑了:“你还知道让我过目?” 邓木生笑着挠头:“你的眼睛毒啊。你不看谁看?” 谢南枝一脚踢过去:“去把念安的尿布换了。” 邓木生屁颠屁颠去了。 …… 瑞王墓重修,是朝廷下的旨。 当年瑞王获罪,死后葬在京郊翠屏山脚下。 这些年也没人敢提。 如今礼部奏请重修坟墓,追复王爵。 折子递上去,病榻上的皇帝朱笔一批:准。 传话的是侯府的人,世子夫人让谢南枝赶紧准备准备,三日后随侯府的女眷一同去翠屏山祭拜。 谢南枝手里的毛线球掉地上,滚了两圈。 三日后,翠屏山。 新修的墓园很大,石碑是刚立的,四周栽了一圈松柏。 来的人不多,礼部一个郎中和两个主事,侯府这边,顾淑柔带着谢南枝,外加几个随从。 谢南枝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别了一根银簪。 她站在墓前,心里其实挺平静的。 原主的爹娘对她来说,本来就没什么感情。 瑞王也好,瑞王妃也好,对她来说就是个血缘上的关系。 谢南枝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礼部郎中念完祭文,旁边一个老太太忽然扑到碑前,一把抱住石碑,放声大哭。 秦嬷嬷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王妃!王妃您听见没有,皇上给王爷平反了!小小姐也活下来了,好好的,长得跟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您在天有灵,闭眼吧!” 在场的人都愣了。 礼部郎中看向顾淑柔,顾淑柔微微点头,郎中就没有吭声了。 秦嬷嬷哭够了,爬起来拉着谢南枝的手,把她拉到碑前,拿袖子擦碑上的字:“小姐你看,王爷的名字镶金了。 当年王爷走的时候连棺材都是咱自己拿门板钉的,如今这座石碑,多气派啊。” 说着又哭,哭完又笑,“老奴活到这把年纪,总算等到这一天。” 谢南枝扶着她,半天才说了一句:“嬷嬷,地上凉,起来说话。” 秦嬷嬷握着她的手不放,絮絮叨叨地道:“王妃您放心,小姐有出息呢,自己开了个稚趣园,京城里没有不知道的。 嫁的男人也老实,会做饭,挣了钱全交给小姐。还生了个大胖小子,叫念安,老奴见过,结实得很。” 又回头跟谢南枝说,“回头你把念安抱来给王爷王妃看看。” 谢南枝点头答应了。 祭拜完回去的路上,顾淑柔在马车里问她:“那位嬷嬷说的,都是真的?” 谢南枝也不瞒了,把秦嬷嬷当年怎么抱她逃出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顾淑柔听完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难怪你哄孩子那么有一套,原来是王府血脉,天生会带人。” 谢南枝苦笑:“夫人,您的夸法挺别致啊。” 这事之后,谢南枝还是照常过她的日子。 该忙什么忙什么。 日子一晃又是两年。 宫里忽然传来急报:皇帝病危。 太医院进进出出忙了半个月,没救回来。 皇帝驾崩当天,九岁的太子在灵前即位,改国号为永安。 新皇年幼,朝堂上由内阁三位老臣辅政。 小皇帝年纪虽小,主意却很大,他登基后第一句话就问太后:“母后,那个谢先生呢?朕小时候闹肚子,她给朕揉过肚子的。” 太后哭笑不得。 小皇帝决定封她一个官当。 于是旨意下来:封谢南枝为护国先生,比肩三品官。 传旨太监念完圣旨,谢南枝听完,差点把手里的搪瓷盆扣在了地上。 周围的街坊全跑出来看热闹,邓木生从商号赶回来,挤进人群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你媳妇当官了。”谢南枝把圣旨往他怀里一塞,“你替我进宫谢恩去。” 邓木生捧着圣旨,腿都在抖:“我去?” “你去。跟皇上说,我这个护国先生领了虚衔,但是入朝议政就免了。我连自己园子里的孩子都管不过来,管不了全天下的孩子。要是皇上真想让我出力,就把育儿的事情归我管,地方官员积极配合。” 邓木生硬着头皮进了宫。 小皇帝听完他的来意,歪着脑袋想了想,道:“行。谢先生不爱上朝就不上,但她的折子朕要看。” 谢南枝窝在槐花巷,花了三个月的功夫写了一本《大殷育儿十策》,托人送进宫。 小皇帝让内阁拿去商议,三位辅臣看了半天,挑不出什么毛病。 从此,各州府陆续设办了慈幼局,收容弃婴和孤儿。 保育娘子这一行从下九流变成了有一定社会地位的职业,必须考牌才能上岗,考的内容就是谢南枝那本《稚趣园保育手册》里的东西。 邓木生的南北货商号水涨船高,宫里的育儿物资全都从他这儿进。 赵大现在管着二十几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邓木生反而清闲了,天天在家研究菜谱,把谢南枝和两个孩子喂得脸都圆了一大圈。 严婷有次吃饭的时候问谢南枝:“你就真不打算去朝堂上转转?三品官呢,多少人眼红。” 谢南枝给念安剥虾,头也没抬:“我去上朝,谁给你看大童区的教案?谁去慈幼局盯那帮孩子打痘苗?我挂个名就得了,实事还得有人干。” 严婷无奈笑了,转头跟尤云嘀咕:“看见没,这就是觉悟。” 尤云嗑着瓜子:“她一直就这样,你第一天认识她?” 苏婉从杭州回来述职,听说了这个事,笑道:“师父这就叫务实。名声有了,事情也办了,两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