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间铁屋
“可先生上回问我,天皇替我爹做了什么。
,沈既白记得。
“我答不上来。”芥川龙一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按著,“回去之后,我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半个月。我问自己——天皇替我爹做了什么?替我娘做了什么?替阿介做了什么?”
“想出来了么。”
“想出了一个字。”
“哪个字。”
“无。”
这个字从他嘴里落出来的时候。
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可落在沈既白耳中,却极重。
“什么也没有做。”芥川龙一说,“爹死了,没有人来,娘走了,没有人了,就剩下我和阿介了。”
他的手从膝上抬起来,搁在矮几上,碰到了那盏茶的杯壁,眼睛的目光看著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先生,那便是一桩买卖。”
沈既白没有接。
“我爹命拿出去了,我娘也是。换了什么?一张纸——“忠勇殉国“。四个字,掛在房樑上,拿来辟邪都不够。
,他抬起头。
“可我从前不这样想。从前我想的是—爹是英雄。死得光荣。我也要做英雄。
“”
他盯著沈既白。
“先生,我现在不晓得该怎么想了。”
沈既白端起那盏粗茶,喝了一口,放下。
“你不必怎么想。
“”
芥川龙一愣了。
“先生?”
“我没有標准答案给你。”沈既白的手搁回膝上,“你爹是不是英雄这个问题,我答不了,你娘答不了,天皇也答不了。能答的只有你爹自己。可你爹不在了。”
芥川龙一的手指在杯壁上缩了回去。
“那我该怎么办?”
“你方才说了一个字——“无“。天皇替你爹做了什么,你说“无“。这个字,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
“嗯。”
“不是我塞给你的,不是书上写的,不是谁教你的—一是你把四本书翻了,把半个月的觉熬了,自己想出来的。
沈既白把茶盏推到芥川龙一面前。
“这个“想“字,比那个“无“字要紧。
,芥川龙一的手碰到了茶盏。
““无“是一个结果。可结果搁在那里,不动的。你往后还会碰到第二个问题、第三个问题一—徵兵告示贴出来,邻居送了儿子去,巷口的老太太掛了白布条,学校里又少了两张桌子。到那时候,你脑子里会冒出新的问题。
“”
他停了停,想著伸手去摸摸他,可到底却是没有伸出手。
“答那些问题的法子只有一个自家去想。书可以帮你,可书想不了替你的忙。別人的话可以听,可別人的脑子长不到你脖子上头去。
“”
芥川龙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粗茶苦而涩,他皱了一下眉,咽下去了。
“先生。”
“嗯。”
“我把那两本书里相矛盾的两行字—抄下来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齐整的草纸,展开来,搁在矮几上。
一行写著:“东洋医学为本邦独创之精华。
,一行写著:“汉方医学原出支那,自隋唐以降传入本邦。”
两行字並排搁在那里。
一张纸,两句话,中间隔了二十一年。
“我把这个给阿介看了。”芥川龙一说。
沈既白挑了一下眉。
“阿介看了半天,问我——哥哥,这两句话哪句是真的?”我说我也不知道。她又问那为什么要写两句不一样的?”我还是说不知道。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收回怀里。
“她想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