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谨言低笑一声，“不过世事难料。”

“魔都抓酒驾这么严，杨柯一头撞进去了。刚好卡在A轮投资的节点上，再早一步说不定新公司就黄了。”

“不得不说，他也是真倒霉。”

“不能说倒霉。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李怀东依旧拿捏着腔调，语气要多官方有多官方、要多申论有多申论，“不管他是杨柯或者牛柯、马柯，只要违法犯罪就会落入法网。”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万幸他酒后醉驾没有造成交通事故。否则，会给公众带来多大的生命安全隐患。”

李怀东忍不住揶揄：“这人啊，很容易把平台价值当个人价值。”

“厕鼠、仓鼠，老鼠还是那只老鼠，但选对平台就会变得不一样。”简简单单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叶谨言见状，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但他很确定，只有亲自操盘的人才会把自己撇得这么干净。

对方出手果断又狠辣，而且很不地道——让精言背黑锅。这要是进了地产行业，恐怕各种手段轮番用，他不得不忌惮。

叶谨言索性说：“董教授前段时间跟我提起，你们在和国资平台接洽？要不要帮忙，我们精言也能搭把手。”

“有国资背书，你们又专精工业建筑这种高门槛赛道。以后在长三角，那就是自带金字招牌。”

“你们完全可以借这股东风，进军产业园和公建。”

如果东筑长期游离在行业边缘，叶谨言没那么担心。但怕就怕，对面背靠国资杀入地产圈。

“叶总抬举我们了。”李怀东这次倒没打太极，“房住不炒的政策下来，我们再往地产圈奔那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而且，我这个人很怕麻烦。东筑现在几十号人还能吼得住，人数再多点，财务、运营、人事都要上专业团队。”

“公司运营成本太高，很容易入不敷出。现在这种情况也挺好，项目盈利就这点人分，我又不用劳心劳力。”

“我个人喜欢经营小而美的公司，能垄断细分赛道；大而全太麻烦了，要铁打的纪律、靠谱的人。”

“树大招风、内部贪腐，何必呢？”他笑了笑。

私企民企向来是贪腐的重灾区，从小组长到副总裁，手里但凡有点权力就能拿去变现。固定证据又难如登天，还真不如小微企业。

叶谨言微微颔首，也算摸清了对方的经营方向和底牌。

东筑不踏足主流地产行业，但想要吃掉长三角地区所有的工业建筑项目。

先进入德企全球供应商名录，借此接触更多外资项目；然后借助国资平台，垒起区域垄断的闸门。

无论从专业能力还是战略布局，大公司、大设计院很难跟他们竞争。

毕竟行业习惯了萝卜快了不洗泥，项目套模版、设计图随便改改标题，就扔出去当新小区了。

相比之下，东筑这种小而美的设计事务所，反倒有高额利润支撑他们慢慢沉淀、慢慢积累。

可对方越是这样，叶谨言越想把他们并购进来。然而，有国资平台当护身符、靠山石，他们只能协商入股。

简餐结束的时候，餐厅经理准备了招牌：秃黄油和蟹粉礼盒。

朱锁锁看着熟悉的包装，眼角一跳一跳的。她确定，当时马师傅确实对自己尽心尽意。

“叶总、李总，”餐厅经理殷勤地跑过来，“这是前两天刚拆的阳澄湖大闸蟹，带回家拌面、拌饭吃都合适。”

李怀东没有拒绝，“谢谢。”

“怎么不说话？”他一边开车，一边问：“正儿八经的阳澄湖大闸蟹，可不是洗澡蟹。”

“我就是、就是觉得别扭……”朱锁锁闷声闷气。

“别扭以后可以少来。”李怀东倒无所谓，“这种餐厅都是做大客户的，餐厅经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不要多想。”

“那是不是对公司发展不好？”

“不会。”他拍拍朱锁锁的大腿，“我要请人吃饭做商务接待，肯定去华山路的房子。”

“从餐厅请几个大厨过来，不比在外面吃有诚意？大闸蟹你不吃，我回去吃了。”

朱锁锁一咬牙：“吃。”

“下面吃吗？”

“拌饭吃。”

“哦，我还以为你要下面给我吃呢。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