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到浓烈的死气,似裹挟著什么东西,转眼间便消散一空。
蓝辞月的胸膛停止了起伏,身体逐渐变得僵硬。
唯有那双散了的瞳孔,仍目视前方,不愿就此闭上。
在这个世界活了四十多年的许悠,並非没见过熟人去世。
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像蓝辞月这般,让他如此揪心。
李湘浑身巨颤,跪倒在床边,痛哭出声:“小姐!!!”
房门口,多出了一道身影。
蓝疏林站在那没进来,看著精雕红木床上已经了无生息的老姐姐,眼眶发红。
手里的拐杖越捏越紧,发出咯吱摩擦声。
李翠老泪纵横,人人都羡慕出生在知府家,可是对蓝辞月来说,倘若並非生於此,或许她的人生会好很多。
身上覆盖的手臂已经僵直,许悠没有强行挣扎起身,就那样趴在蓝辞月胸口,感受著愈发冰凉的身体。
“喵呜————”
大实力美女,等去了太清山,我会替你挠老沈几下出出气的————】
程婉蓉怔怔的看著这一切,路上已经听李翠和赵松说过。
別人或许对这件事,只是心生感慨。
可赵家,却真的有修仙可能。
程婉蓉不自禁想著,修仙之人,都会这般铁石心肠吗?
那赵静远呢?
有一天,他是否也会离自己而去?
想起被阿木带走,如今不知在哪生活的二儿子,程婉蓉下意识揪住衣襟,心里闷的喘不过气来。
修仙,有什么好的?
她不懂。
许久后,早已等候多时的家僕送来了寿衣,李湘哭泣著接过,为蓝辞月整理仪容。
站在床边许久的李翠,这才在赵松的搀扶下朝著外面走去。
到了门口,才看到站在那的蓝疏林。
和这位曾经的户部侍郎算不上熟悉,从未见过,只时常听人提起过。
说他是个很严苛的性子,做侍郎的时候,户部许多官员都被教训的恨不得辞官回家。
做事极度公正,唯一的问题,就是太公正了,不考虑人情世故,不考虑得失利弊。
只看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所以官员没人夸他好,老百姓也不夸他好。
“你就是李翠?”蓝疏林问道。
在旁人介绍下,得知是前侍郎,李翠和赵松几人连忙行礼。
蓝疏林坦然受之,瞥了眼屋內,道:“你这个年纪,能从千里之外的北阳郡赶来为我姐姐送行,很好。”
“她这一生虽锦衣玉食,唯独在与他人相处上,我们姐弟俩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活一辈子,也没几个能说的上话的人。”
“那个沈屿舟————八年银两供应,赵家对他很有情义啊。”
听到这话,李翠和赵松顿时脸色一变。
多年前,是蓝疏林为给蓝辞月出气,强行毁了沈家的生意。
以公正出名的蓝侍郎,此生只做了这一件极不公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