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的嗓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沙书记，我仔细想过了，现在確实是咱们重新布局的好时机。”

沙瑞金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手里端著那杯正岩肉桂，目光没有看鹿小天，而是落在窗外京州的秋色里。

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那种不张扬却无孔不入的香气，连省委书记办公室的窗户都关不住。

“怎么说？”沙瑞金淡淡问了一句。

鹿小天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带著一种克制不住的兴奋。“

基层治理试点的事，现在是省里的大新闻，宣传部那边反馈回来的消息，刘伟部长说省报连著做了三期专题，群眾反响很好，上面也注意到了。”

“前两天我在京城开会，好几个老同学都问我，说你们汉东那个基层治理搞得不错啊，谁抓的？”

“我说是沙书记亲自调研、亲自部署的，人家都竖大拇指。”

沙瑞金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嘴角还是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鹿小天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心里是受用的。

基层治理这件事，確实是沙瑞金这几个月来最得意的一笔。

从苍山县那个破旧的小院开始，他一头扎进了这个领域，该调研调研，该拍板拍板，该督办督办，硬是在一片不看好声中，把基层治理试点做出了声响。

省报连篇累牘报导，电视台新闻频道也做了一个三分钟的专题，题目叫《从最后一公里到最后一百米，专门讲汉东基层治理的做法。

沙瑞金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心里確实舒坦了一阵子。

前几个月被陈启明压著打的那种憋屈，好像一下子就被这股春风给吹散了。

人心就是这样，一旦觉得自己行了，就容易觉得什么都行了。

沙瑞金知道自己不能飘，可那种我沙瑞金也不是吃素的念头，就像野草一样，压了又长，长了又压，最后还是冒了出来。

“小天。”沙瑞金放下茶杯，语气依然平稳。

“基层治理是基层治理，京州的事是京州的事，你別混为一谈。”

“没有混为一谈。”鹿小天连忙摇头。

“沙书记，我是想说，您现在的威望和几个月前不一样了。”

“上面看到了您在基层治理方面的作为，普通干部也看到了您干实事的態度，老百姓那边也有了口碑。”

“这个节骨眼上，咱们要是能在京州的事上拿回一点主动权，那就是趁热打铁、一鼓作气。”

京州，汉东省的省会，全省政治、文化的中心。

谁控制了京州，谁就掌握了汉东的半壁江山。

这个道理，沙瑞金心里比谁都清楚。

陈启明来了之后，一边布局全省的经济大棋，一边也在不动声色地收拢京州的权力。

张建华任京州市委书记，是陈启明的铁桿；市委秘书长、常务副市长、几个核心区的区委书记，要么是张建华的人，要么跟陈启明走得近。

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在京州说的话，远不如陈启明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