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盘到天黑,诗织才放人。
翔平揉著发酸的太阳穴往外走。
清水今晚在便当店加班要十点才能回家,他一个人沿著商店街往家走。
霓虹灯把路面照得花绿,劲爆的音乐从店里传出来,几个穿喇叭裤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走过。
泡沫年代的东京,夜里比白天还热闹。
翔平没什么心思看这些。
脑子里还在想东海那五个人的打法,柳生那张签了名的批覆件,桐谷修二说漏的那句“你爸那人心软好说话”。
线头太多,一时理不清。
拐进通往公寓的小巷时,路灯只剩一盏,忽明忽暗。
“放开我……求你们了……”
女人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带著哭腔。
翔平脚步顿住。
借著昏黄的光,他看见三个男人围著一个女孩。
女孩穿著洗得发白的连衣裙,缩在墙角,长发遮了半张脸,肩膀抖得不行。
“小妹,跟哥们去玩嘛”一个染了黄毛的傢伙伸手去扯她的胳膊。
翔平在原地站了两秒。
换平时,他肯定上去英雄救美了。
可现在一个吊著石膏的病號,能逞什么英雄。
可那女孩抬起头的瞬间,正好看向他这个方向。
那眼神里写满了哀求。
翔平心里咯噔一下。
来不及多想。黄毛已经回头瞪过来。
“看什么看?想当英雄?”
翔平嘆了口气。
“几位大哥”他左手举起来语气放软“我就一路过的病號你看这胳膊,这种事儿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黄毛愣了一下,没料到这小子这么怂。
“算你识相,滚......”
翔平转身就走。
可出两步,那女孩突然喊了一句。
“前辈,救我!”
翔平的脚步停住。
前辈?
整个东京,会这么叫他的人,屈指可数。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怎么会脱口而出这两个字?
不对劲。
这念头刚冒出来,身后的风声已经到了。
翔平本能往左侧让,可右臂吊著石膏整个身体的平衡远不及之前,让慢了半寸。
钝器砸在后脑上。
眼前的霓虹灯光一暗,往前栽倒下去。
倒地前最后一眼,他看见那个女孩慢慢站直了身子,连衣裙上一点褶皱都没有,脸上哪还有半分哭腔的痕跡。
她垂眼看著他,表情平静。
“动作变慢了,桐生君”
翔平想骂句脏的,喉咙却发不出声。
意识沉下去之前,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操你大爷的,著道了。
再醒来,是一股霉味。
翔平睁眼,天花板很高,水泥裸露,头顶吊著一盏白炽灯。
他想动手,发现左手腕被绑在椅子上,右臂的石膏和悬吊带固定了不少扎带。
现在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
“醒了?”
声音从侧面传来。
翔平偏头。
那个“被欺负”的女孩坐在他对面的木箱上,蹺著腿,手里把玩一把摺叠刀。
换了身利落的皮夹克,先前那副楚可怜的样子荡然无存。
“演技不错”翔平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差点把我骗过去”
“餵餵餵別装逼了”女孩弹了弹刀“桐生君,你最终还是停下了不是么”
翔平没接话。
他在打量这地方,仓库、靠海,空气里有咸腥味。
门口站著两个壮汉,西装下面鼓囊。
看来不是寻常混混。
“你们想干嘛”翔平语气懒散“绑架一个穷高中生,能要出几个钱?我妹的便当钱都得算著花”
女孩笑了。
“谁说要钱了。”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跟他平视。
“我爸想见你。”
“你爸是谁?”
女孩偏了偏头,那笑意收了。
“关东这片儿,黑道排第二的位子,你猜是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