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军齐呼,声震云霄。
那声音从北將台传出去,传过邯郸城的北门,传过沁水,传过太行山的方向。
司马尚站在赵括身后,看著那个年轻將军的背影,心中暗暗点头。
他见过很多將军点將,就连廉颇將军的也见过,每个人都不一样。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上將军,他尤为特別。不讲那些细务,只讲士气、讲得更直白,但士卒们似乎士气更高。
“上將军,”司马尚上前一步,揖礼道,“三军士气已振。敢问何时发兵?”
赵括收剑入鞘,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今日便发。兵贵神速。传令下去——三军饱食,一个时辰后开拔!”
“诺!”
司马尚转身大步走下將台,向传令兵传令,立刻有十数骑分散向各营將领传达军令去了。
赵括终於鬆了一口气,小声对著旁边的韩不侵说道:“过来扶我一把,不知为何腿软了。”
......
一个时辰后。
五万甲士开始列队出城。
戈矛如林,旌旗蔽日,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雷鸣般的闷响。
邯郸城的百姓涌上街头,有人欢呼,有人拭泪,有人焚香祈祷。
而西南方向的天际,乌云正在堆积。
赵括並未隨大军即刻开拔,他转身下了將台,带著司马尚,绕过列队的甲士,径直向北城深处走去。
司马尚跟在后面,心中不解,却也不敢多问。
穿过两道內城闸门,来到一片高墙环绕的院落前。院门上方悬著一块木匾,上书“武库”二字,门口有甲士持戟守卫,见赵括到来,连忙行礼。
这便是邯郸北城的仓储区,赵国积攒了数十年的军械輜重,大半屯於此地。
赵括推门而入,司马尚紧隨其后。
院落极大,一眼望不到头。
两侧的棚厰下,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各式军械:矛、戟、戈、殳,成捆成束,铁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冷的青光;成排的木盾靠墙而立,漆面未乾;弓弩架上一张张犀角复合弓绷著弦,旁边堆著小山似的箭矢,簇尖用油布包裹,以防生锈。
司马尚常年行军,对这些东西早已司空见惯。他正欲开口问赵括来此何意,却见赵括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前院,朝后院走去。
后院更加宽阔。这里堆放的不是寻常兵器,而是攻城之具。
十余辆巨大的衝车排列整齐,每辆都有一丈多高,车架上悬著一根巨木,前端包铁,铸成羊头状,专门用来撞击城门。
一架架摺叠式云梯靠墙而立,展开来足有三四丈高,梯顶装有铁鉤,可以牢牢鉤住城墙垛口。梯身用上好的榆木製成,刷了黑漆,沉重而坚固。
还有巢车,一种可以升降的瞭望车,车顶悬著一个木屋,士兵站在里面,可以居高临下窥探城內虚实。
赵括站在这些攻城军械前面,一言不发,目光缓缓扫过。
司马尚终於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將军,末將有一事不明。”
赵括没有回头,淡淡道:“讲。”
“我军此去长平,是为守城。廉颇將军上党筑三道防线,深沟高垒,不与秦军交锋。如今將军代之为將,料来也是守垒拒敌。既是守战,要这些攻城之具何用?”司马尚指了指那些衝车、云梯,满脸困惑,“这些东西沉重无比,运起来拖累行军,且到了丹水防线,我军又不去攻秦军的营垒,带它们岂不是累赘?”
赵括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汪井水。
赵括没有解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可司马尚的疑问——但也仅仅是点了点头。
“带上。”他只说了两个字。
司马尚愣了愣:“上將军......”
“带上。”赵括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能带多少带多少。主要是投石车、弓弩床、衝车、云梯一件不留。若车辆不够,徵用民夫。若马匹不够,徵调牛车,都带到故关去。”
司马尚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把话咽了回去。从军多年,他深知军中规矩——主將之命,不疑不议,唯行而已。
“诺。”司马尚抱拳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