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为了等死,熬了六十年?”
沈宿的声音有些沙哑。
“当然不是。”
燕飞的眼中突然爆发出极其明亮的光芒。
他猛地张开嘴,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咳出了一块沾满黑血、散发著微弱金光的玉骨!
那块玉骨一出现,沈宿脑海中的面板瞬间疯狂闪烁。
检测到高维规则信息载体!】
《大黄庭神识共鸣中————】
“这是我在这门里,看了它六十年,用我半条命刻下来的东西。”
燕飞將那块玉骨攥在手里,递向沈宿,“这是太岁的心臟位置!是它这具庞大躯体上,唯一的一处罩门”!”
沈宿的视野瞬间缩紧。
太岁的弱点!
“它现在正在修补柳巷的阵眼,“心”是没有任何防备的空壳。”
燕飞大口喘息著,“拿著它。去把那块烂肉,给老子剁了!”
沈宿走上前,伸出左手,接过了那块玉骨。
玉骨入手冰凉。
沈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股庞大而精纯的信息流,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直接凿进了他的脑海。
与此同时。
柳巷十九號院的灶台边,程大小姐端著一碗早就凉透的粥,盯著门口。
她胸口的太阴血玉突然烫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叫了她一声。
她攥紧碗沿,指骨泛白。
甬道內,沈宿脑中已多出一份皇城底下的完整空间地图,以及太岁心臟那极其微小的跳动频率。
这不亚於一份通关的终极攻略。
“东西我收下了。”
沈宿將玉骨贴身放好,右手握住了破山刀的刀柄。
“好————”燕飞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动手吧,照著脖子砍,快一点,別让我遭罪————”
錚!
破山刀出鞘。
暗红色的刀罡在幽暗的门后亮起。
但沈宿这一刀,没有斩向燕飞的脖子。
混沌炎骨】全面爆发!
沈宿身形一闪,欺近燕飞,手中的破山刀划出一道极其精准的灰红弧线,阴阳寂灭】的特性被催动到了极致!
“嗤啦——!”
不是砍头,而是斩断!
沈宿这一刀,顺著燕飞腰部与太岁肉膜连接的缝隙,狠狠地切了下去!
极阳的爆裂与极阴的腐蚀同时爆发,硬生生切断了太岁与燕飞之间那纠缠了六十年的寄生管线!
“啊——!”
燕飞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惨叫。
太岁肉膜疯狂扭动,喷射出大量黑色的毒血。
沈宿左手一把揪住燕飞的衣领,右腿发力,硬生生將这个只剩半截身子的老人,从太岁的“嘴里”拔了出来!
“轰!”
沈宿带著燕飞向后暴退三丈。
燕飞摔在地上,剧痛让他几乎昏死。
他猛地睁开眼,盯著沈宿:“你疯了?!断了根,我活不过一炷香!你这是在浪费真气!”
沈宿单膝跪地,左手按在他的胸口。
无色源力只有0.1滴。
面板说过,这东西能改写规则。
用在救人上,值吗?
陈岩断的那条腿,我还没还。
这笔债,连本带利,今天先还一半。
沈宿没有犹豫。
他的意识沉入面板深处,那滴折射著虚空微光的0.1滴无色源力】,在他注视下轰然燃烧。
“我说过,我不欠死人的债。”
规则级的力量,顺著沈宿的掌心,涌入燕飞那具即將崩溃的残躯。
面板上,那滴无色源力的位置,彻底化为一片空白。
沈宿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晕眩,像是身体里某个极其重要的零件被抽走了。
这不是治癒,是“重构”。
无色源力强行在燕飞的断腰处,编织出了一层半透明的规则隔膜,封死了他生机的流失。
同时,沈宿体內的纯阳火种】分出一丝,钻进了燕飞乾涸的丹田,护住了他最后的心脉。
“你————”燕飞呆呆地看著自己停止流血的伤口,感受著体內久违的温热。
一行浑浊的泪,顺著他乾枯的脸颊滑落。
六十年没哭过的人,不该在我面前掉眼泪。
沈宿心想。
他站起身,將破山刀上的黑血甩净,重新归鞘。
“我沈宿要杀的人,活不了。我要保的人,阎王也收不走。”
沈宿看著燕飞,语气平静:“你就在这待著。等我把那块烂肉切碎了,我带你上去,看看六十年后的太阳。”
燕飞看著这个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咧嘴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痛快!老子————等你回来!”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在地上猛地一拍。
“轰隆隆——!”
那扇重达万钧的镇渊青铜重门,终於彻底向两边敞开!
一股恐怖威压从门后狂涌而出,风压吹得沈宿满头黑髮狂舞,那一缕白髮在风中格外刺眼。
沈宿没有退。
他迎著风,一步跨过了青铜门的门槛。
门后的世界,终於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个大到让人丧失空间感的地下溶洞。
在溶洞的正中央,没有山石,没有土地。
只有一座肉山。
一座高逾百丈、庞大如城池、由无数蠕动的暗红色血肉堆砌而成的恐怖烘炉!
在这座血肉烘炉的表面,镶嵌著密密麻麻的人类骨骼。
数以万计的粗大血管,如同巨大的管道,连接著穹顶和地下,將整个京城的生机,源源不断地输送进烘炉的中心。
而在烘炉的最顶端,有一颗比马车还要巨大的、如同心臟般跳动的金色肉球。
那就是太岁的“心”。
沈宿的目光顺著烘炉向上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视野猛地缩紧。
他看到了那颗金色的心臟。
但在那颗巨大肉球的表面,竟然————长著一张脸。
一张极其巨大、双目紧闭的人脸。
那张脸的轮廓,那眉眼的弧度————
竟然和陈岩描述过的“陈三爷”,一模一样!
“咚。”
心臟跳动了一下。
那张巨大的人脸,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一百零八只金色的竖瞳,在眼眶內交错转动,最终,齐刷刷地锁定了站在门口的沈宿。
一个低沉、沙哑,却带著无尽贪婪的声音,在整个地下溶洞中轰然炸响:“刀————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