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演武场。
武馆屋顶的青瓦上积了薄薄一层霜,晨风从兵器架那边灌进来,冷得人指节发僵。
沈宿站完桩,把铁砂袋从脚踝上解下来。
面板在意识深处一闪,趟泥步入门的数字稳稳地亮著。
第七只了。
冯征接过旧袋,把新袋搁在木架上。
今天你带七个。
沈宿说知道了。
码头。
早市。
河面漂著细碎的冰絮,但河心的冰絮比前几天薄了。
北风骤停,河面上那道铁灰色的冰层化开一道缝,河水从缝隙里渗出来,把石阶边缘的薄冰泡成蜂窝状的碎渣。
早市的散贩们踩在化开的冰水上,鞋底湿透,踩下去能听见泥浆从石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大山蹲在断砖旁边,脚边搁著油布袋。
他妹妹昨天用灶房的废油布替他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线头从粗麻的网眼里钻出来好几处。
歪,但密。
雨水和雪水都钻不进去。
大山把铜板拢进袖口,他的暗袋换了新的——旧的那条针脚磨断了,老马夫用补帆的针替他重新缝了一条,针脚和旧的一模一样,粗线大针,每根线头都打了双结。
沈宿看见大山把手按在暗袋外面,按了一下,才去拿杂粮饼。
劈柴巷的灶台已经扩好半个月了。
两口新药锅的锅底烧出了一层暗灰色的火垢,灶台上搁著昨天刚到的北乡续断,堆在竹筐里,筐底的乾草上还沾著北乡碎石坡的泥土,土是赭红色的。
瘸腿老李蹲在旁边,用木棍敲了敲灶台的砖缝。
砖不松,黄泥拌石灰填的缝越烧越硬。
今天是雪停后的第四天,北乡那批续断卖出了一大半,劈柴巷的散工又多了四个。
独臂周今天没来——老李请他去灶房帮忙添一上午柴,劈柴巷的药锅今天要熬两锅膏,一锅治腕伤,一锅接骨,柴火不够。
他走之前把自己的工位让给了新来的外乡人。
沈宿站在系缆桩旁边,看著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独臂周在码头上蹲了三年,那个位置就是他的膝盖、他的肩膀、他剩下那只手,从来不让给外人。
这是第一次。
码头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但位置不是固定的。
今天你在这儿,明天可能是別人。
沈宿把目光从空位上移开,落在河面上。
河心的冰絮还在打转。
辰时。
回春堂。
铺子里药味比平时更浓。
老药师把算盘推到柜檯边上,把一张新纸单推过来。
王鬍子昨晚送来的,纸角压著一行字:价由沈定。
王鬍子不信任纸,但他把字写在了纸上。
沈宿把纸单折好收进怀里,又取出劈柴巷新来散工的腰伤膏方子递给老药师。
“照这个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