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在冰场上疯跑了两圈,一直滑到了后海边缘的芦苇荡附近。
突然,她的鼻子使劲耸动了两下。 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苗苗双脚一横,在冰面上拉出一道三米长的白印子,精准刹停。 她顺着味儿转过头,看到不远处的冰面上坐着四五个穿军大衣的老大爷。 大爷们每个人面前都凿开了一个洗脸盆大小的冰窟窿,手里拿着短鱼竿,正缩着脖子盯着水面。 苗苗瞬间走不动道了。 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去,蹲在离她最近的一个戴狗皮帽子的大爷身边,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黑乎乎的冰窟窿。 “咕噜——” 一声响亮的肚叫声在安静的冰钓区响起。 狗皮帽子大爷转过头,看着旁边这个流口水的小女娃,乐了。 “小丫头,别盯着看了,今天没戏。” 这时,小宝、沈思晴和气喘吁吁的陆北也滑了过来。 大爷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叹了口气。 “天气太冷,鱼精着呢,全缩在几米深的河床泥巴窝子里猫冬,闭口不吃食。我们几个老家伙在这儿冻了一上午,连个鱼星子都没见着。” 旁边的几个大爷也跟着直摇头,准备收竿回家。 苗苗失望地垮下小脸,咽了口唾沫,扭头扯了扯小宝的袖子。 “小宝哥,我想吃烤鱼。刷上蜂蜜,烤得外焦里嫩的那种。” “行,既然想吃,咱们就自己弄一条上来。” 四米深的河床淤泥里。 白建军听到对话,眼眶里的绿火腾地一下窜起老高。 老大要吃鱼! 白建军两只白骨爪子一撑,直接从冻土层钻进了刺骨的湖水里。 零度以下的冰水对活人来说是致命的,但白建军浑身上下连一两肉都没有,全是硬邦邦的化石骨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冷。 他贴着河床底部游动,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深水洼子。 几十条肥硕的大鲤鱼正挤在泥坑里一动不动地冬眠。 白建军上下颌骨咔哒咔哒撞击了两下,直接扑了进去。 没有半点技巧,纯粹的物理抓捕。 它伸出骨爪,专挑个头最大的下手,一把掐住一条大红鲤鱼的腮帮子,将其从泥窝里拽了出来。 冰面上。 陆北为了挽回刚才摔跤丢掉的面子,正举着带来的铁钎子,在距离大爷们五米远的地方吭哧吭哧地凿冰。 狗皮帽子大爷好心劝了一句:“小伙子,别白费力气了,这位置水浅,更不可能有鱼……” “咔嚓!” 陆北最后一钎子捣下去,冰层彻底凿穿,一股带着腥味的水花冒了上来,形成了一个碗口大的冰洞。 陆北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刚把铁钎子扔到一边,还没来得及从兜里掏鱼线。 冰洞下方的水里,白建军双手托着那条拼命挣扎的大鲤鱼,找准洞口的位置,双臂猛地往上一送! “哗啦——!” 一声水响。 一条足足有五斤多重、鳞片金红的大肥鲤鱼,直接从那个碗口大的冰洞里垂直弹射了出来! 大鲤鱼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水线,不偏不倚,啪的一声,精准无比地砸进了正蹲在洞口边流口水的苗苗怀里。 苗苗反应极快,两只小手本能地一合,把还在甩尾巴的大鲤鱼死死抱在胸前。 “哇!好大的鱼!” 苗苗高兴得眉眼弯弯,完全不管鱼尾巴甩了她一脸水珠子。 整个冰钓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吧嗒。” 狗皮帽子大爷手里的旱烟袋直接掉在了冰面上,火星子溅了一地。 另外几个正在收鱼竿的大爷,动作全都僵在了半空,眼珠子瞪得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这……这鱼自己蹦出来的?!” 狗皮帽子大爷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自己面前空荡荡的冰窟窿,又看了看苗苗怀里那条活蹦乱跳的五斤大鲤鱼,整个人都懵了。 “我钓了四十年鱼,只见过鲤鱼跳龙门,还从来没见过大冬天的鲤鱼自己往岸上跳!” 旁边的另一个大爷也凑了过来,满脸不可思议。 “邪门了!刚才这小子用铁钎子砸冰那么大动静,按理说早把周围的鱼吓跑了,怎么刚凿穿它就自己窜上来了?” 陆北也看傻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难道他今天打通了任督二脉,成了捕鱼达人? 小宝面不改色地走上前,把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仰起那张酷似霍云铮的严肃小脸。 “大爷,这不邪门,这是很基础的声波物理学和流体力学。” 几个老大爷齐刷刷地看向这个刚到他们腰眼高的小豆丁。 “啥学?” 小宝指了指地上的铁钎子,又指了指那个冰洞,语气平静地开始胡扯。 “刚才陆北凿冰的时候,我特意让他控制了敲击的频率。每秒钟敲击三次,这种低频震动传到水底,和春天大型昆虫落水时的声波频率是一模一样的。” “水底的大鱼听到这个动静,就会产生条件反射,顺着声源游过来觅食。” 狗皮帽子大爷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它也没必要直接蹦出来啊?” “这就是第二个原理了。”小宝竖起两根手指头。 “整个什刹海结了厚冰,水底处于长期缺氧的状态。冰洞刚凿穿的那一瞬间,外面的新鲜空气和地下暗流形成了一个极强的氧气压强差。” “大鱼游到洞口,受到高浓度氧气的刺激,产生剧烈的趋氧本能,再加上水压往上一顶,它自然就顺着洞口弹射出来了。” 沈思晴站在旁边,默默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自己抽动的嘴角。 几个钓鱼大爷面面相觑,看小宝的眼神彻底变了。 “乖乖,现在的城里娃娃不得了啊,砸个冰窟窿都算计得这么深?” “怪不得咱们钓不着!人家用的是科学,咱们这叫守株待兔!” 陆北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大脑一片轰鸣。 他二话不说,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笔记本和半截铅笔,趴在冰面上奋笔疾书。 “敲击频率每秒三次……氧气压强差……水压顶升……” 他一边写,一边抬起头,满脸狂热地看向那个还在冒水泡的冰洞。 “小宝,这洞口的氧气现在还够吗?咱们再算个参数,争取把底下那窝鱼全给顶上来!” 小宝瞥了一眼冰洞。 水底下,白建军那颗骷髅头正贴在冰层下面,左右两只骨爪里,各自又抓着一条比刚才还要大的青鱼和草鱼,正眼巴巴地等着老大下令往外扔呢。 小宝赶紧走过去。 “不行,今天的气压参数已经变了,不能再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