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昭然低下头,看见她的脸离自己很近。
近得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干干净净的,像雨后青草的味道。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对他的靠近一无所知,趴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晒着太阳打盹的猫。
他应该走开的。
他心里这么想,脚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步都挪不动。
他就这么弯着腰、低着头,呆呆地看着她的脸。
心跳声越来越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又急又重,震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在烧,脸上烫得能煎鸡蛋,耳朵尖更是热得不行。
她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想了。
从成亲那天晚上,不,从更早的时候,瓦子里,她蹲在地上救那个孩子的时候,他就觉得她很好看了。
那会儿只是觉得好看,就像看见一朵花开得好、一幅画画得好,看了就看了,没什么别的想法。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看着她睡着的脸,他心里头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喜欢——他自己不肯承认那是喜欢。
就是……就是觉得她在身边的时候,书房里好像没有那么闷了。
她不在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往门口看,听见脚步声会竖起耳朵,分辨是不是她来了。
这叫什么?
贺昭然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全是汗,呼吸都有些发紧。
他的目光从她的睫毛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那几缕散落在桌面上的碎发。
她的嘴角还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想要帮她把那几缕碎发拨到耳后,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行,不能碰。
他慢慢地直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一直退到自己的椅子旁边,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
他紧张地看向虞灵春。
她动了动,把脸往他的外袍里缩了缩,大概是觉得暖和了,眉头舒展开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贺昭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他不敢再看她了,拿起桌上的书挡在面前,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她趴着睡觉的样子。
睫毛,鼻尖,微微嘟起的嘴巴,还有那几缕拂过他手背的头发,痒痒的,像是还留在皮肤上,怎么都消不掉。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又深吸了一口气。
好半天,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贺昭然把书放下,偷偷看了一眼对面。
虞灵春还趴着,他的外袍好好地披在她肩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外袍太大,垂下来遮住了她半边身子。
贺昭然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书,目光时不时地从书页上方溜过去,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