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飞骑来报时,平原君正带头在城头巡视防务。
那斥候气喘吁吁地禀报:“燕军主力已过易水,步骑约十万,栗腹自将中军,前锋已抵房子。”
房子,那是赵国北境的一座小城,距鄗城不到二百里。
赵胜接过斥候呈上的军报,展开细看,军报上写着燕军的兵力估算、辎重规模等,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整张帛书。
他看完后,将军报递给身旁的公孙龙。
“比预想的要快。”
“燕军轻装疾进,辎重在后。”公孙龙看罢军报,眉头微蹙,“栗腹似乎急于求战。”
“他当然急。”平原君自信道,“燕国小,国力不足以支撑长期征战。栗腹必须在粮草耗尽之前取得决定性胜利,否则不用我们打,他自己就得退兵。”
他将目光投向北方,驰道自鄗城向北延伸,像一条灰白的带子,消失在远方的丘陵之间。
再过几天,那里就会出现黑压压的敌人。
“传令各营,按方略进入伏击阵地。”平原君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青羊谷左坡一万人,右坡一万人,断虎峡五千人,各部须在两日之内进入阵地,隐蔽待命,不得有误。”
“诺。”
“另,鄗城四门紧闭,城头多竖旌旗,马军每日出东门绕城巡弋,制造大军云集的假象。”
“诺。”
“再派人快马前往邯郸,向大王禀报,燕军南下,臣当死守鄗城,为邯郸屏障。若鄗城不守,臣当与此城共存亡。”
公孙龙执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自家主君一眼,这大战当前立flag好吗......
当天夜里,鄗城的伏击部队开始行动,两万多的士卒分成三路,在夜色掩护下悄然出城。
他们穿着轻甲,带着弩机和长戈,口衔枚,马裹蹄,沿着事先勘察过的路线向青羊谷和断虎峡进发。
月光极淡,星光稀疏。
队伍在山道上蜿蜒行进,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裨将王任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是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却已经有了十余年的从军经历。
长平之战时他原先在廉颇麾下为都尉,后又亲眼看着赵括接替廉颇,带领赵军打赢秦军。
那一战之后,他对赵括都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信服与崇拜,他时常慨叹,恨不能在上将军近前听命从事。
“王将军。”身后有人轻声唤他。
王任回头,看见公孙龙裹着一袭灰袍,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侧面。
他对这位平原君身边的无名门客所知甚少,只知道他能言善辩,一般人的嘴还真说不过他。
“公孙先生怎么也来了?”
“大将军命我随军记录。”公孙龙举起手中的木牍,“伏击战的详情与双方伤亡情况,这些都需要记录在案,战后呈报邯郸。”
王任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打仗时身边有一个记事的士人,总觉得不太吉利,而且这公孙龙像是一个监军,但平原君是主帅,他的命令不能违抗,只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抵达青羊谷时,天色已经微明。
王任借着黎明的微光观察地形,青羊谷果然是一处绝佳的伏击之所,谷道狭窄蜿蜒,两侧山坡陡峭,密布着松柏与灌木。
山坡与谷底的高差约有数十丈,从坡上俯视,谷中的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