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一诺戴上手套,用指腹压在老头发黑的脚背上,避开脓液,寻找深层的动脉。
朱颜和胡黎生刚好赶过来,见到这一幕。
朱颜好奇道:“老胡,小乔在干嘛?”
“探骨。她在看骨头有没有问题。”
朱颜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只听说过捏骨头,能判断出有没有骨裂骨折。她还能看出有没有感染吗?”
“隔行如隔山,你当然不懂。”过了好一会,胡黎生带着一丝叹息道,“很多骨科医生也不懂。”
乔一诺检查完后,神色凝重,走向朱颜和胡黎生:“病人的情况严重且危急,需要立即做手术。”
听到做手术三个字,钱力瞬间像刺猬似的,竖起全身尖刺:“我不做手术!”
乔一诺耐心跟钱力解释:“不是让你截肢,而是要清创,把烂肉和发黑的骨头全部清除干净。”
“真的?”
“真的。”
钱力长舒一口气,又恢复成讷讷的样子,眼睛直勾勾望着窗外。
安抚好病人,乔一诺这才跟朱颜和胡黎生解释:“病人有消渴之症,时间太久了,转变为由阴损及阳和久病入络。”
朱颜和胡黎生正正神色,表情严肃。
消渴,阴虚为本,就是西医常说的糖尿病。
中医认为,身体就像一口锅,阴虚就是锅里的水太少了,燥热就是锅底的火太旺。水少火大,津液被耗干,所以病人会感到口渴、多饮、多尿。
由阴损及阳,就是水少到极致,锅底的火苗也会因为没有燃料而变小。阳气亏虚,无法温煦四肢。
久病入络是指津液亏虚会导致血液黏稠,运行不畅,形成瘀血。瘀血堵塞了四肢最末端的微小脉络,气血过不去,组织失去濡养,就会发黑。
钱力的问题很棘手,朱颜皱眉道:“如果是初期的阴虚燥热,用黄连和生地,效果不错。但钱力属于阴阳俱虚、脉络闭阻合并骨髓炎的危重症,活血化瘀的中药根本冲不开已经物理坏死的血栓,而温阳的药在局部感染剧烈时,反而可能助长火毒……不好办啊。”
胡黎生检查完钱力的病足后,也认为截肢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左脚发凉,意味着下肢大血管严重闭塞,血液完全过不去了。口服或输液用的抗生素和中药,根本无法通过血液循环到达感染部位,药物起不到任何杀菌作用。伤口还发黑,说明脚趾或足部组织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缺血性坏死。毒素正在被身体吸收,随时可能引发感染性休克或导致心肾功能衰竭。”
钱力却十分固执,发脾气道:“我不截肢!如果要截肢,我干嘛来西苑医院?!我去铁路总院,去协和医院,不行吗?!乔大夫,您给句准话,我这脚能不能保住?能保住,我就留下。不能保住,我立马就走。”
“你这人怎么这样?”旁听许久的吕维柏气急,“脚重要还是命重要?朱医生和胡医生都跟您解释得那么明白了,您的病很严重,容易危及生命!”
钱力梗着脖子,一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模样,吼道:“脚都没了,我要命有什么用?!”
吕维柏……
妈的,说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