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云台服务周到,马车被门前专门招待的小廝接过,放到那后院处。
渐渐的,一道身影从车上走出。
“不可能!怎么当真是父亲?”
齐衡目光一颤,小脸蛋也在此刻微微一白。
顾廷燁则双手叉腰,哼哼唧唧的,满脸间全是得意。
“俗话说得好,这家花不如野花香。
世上的哪个男儿不偷腥?
更何况还是这偌大的齐国公府,这平日里齐伯父被郡主殿下管教得如此严苛,这私底下当然是在外面要好好的放肆一回,如此才能顺应天理,才能当真说得过去。”
顾廷燁说起这男女间的事宜来可称一句娓娓道来,乃是此中老手。
紧接著又一道身影下了马车,便是连顾廷燁方才的得意笑声,也是剎那间荡然无存。
“果然!我就知道这个老傢伙也定然会来此地瞎混的。
所谓上樑不正下樑歪,圣人之言甚有道理。”
顾廷燁咬牙切齿般地开口。
虽说如今他早已是这广云台处的常客,但是亲眼见到心目之中的父亲平日里威严满布,私底下却是同他一般来到此地,心里面还是隱隱有些彆扭的。
他顾廷燁毕竟还是个孩子,所以还是能够稍加原谅一些。
可父亲堂堂的寧远侯顾偃开也还是个孩子?
断然不是如此的。
这便是他顾廷燁此时此刻的最大心声。
……
马车旁,先行下车的齐国公还有顾偃开,两人並未並肩进入这广云台处,反而是继续耐心等待。
直到这马车里又一道身影徐徐现身。
这一刻,可谓著实將躲在暗处的顾廷燁还有齐衡他们两人给彻头彻尾地惊了一脸,可谓实在难以置信。
“这怎么会?居然连盛伯父也会一同前去这广云台处?难不成这世间的男子当真一个个全如同方才二叔所言那般?
所以日后我若是年岁渐长,也会这样?”
这一刻,齐衡的三观遭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巨大衝击。
毕竟父亲齐国公,还有另外两位伯父,一向可都是他眼中的那般崇敬之人。
而此刻这些长辈们可真是给他做了一个特別好的表率。
“齐兄,还有顾兄,今日便就是最后一场,將此前因果解除。”
“下一次,我是定然不会来的。”
盛紘一脸正经,义正言辞地直接开口说道。
对此,齐国公只是淡淡一笑。
顾偃开打从心里面也並不愿意来此。
虽说一回生二回熟,但他可不想被顾家的其他人见得了,否则哪里还有一家之主的威严。
“那便听盛兄的。日后你我最多只去樊楼,决然不会再到这广云台处。”
“的確也实在不妥。”
顾偃开聊表了他的这番心意,果断和盛紘达成了同盟。
这下,三人的小团体之中,多数胜过少数,哪怕齐国公还心生不悦,也是没了办法。
齐国公虽有意来这广云台,可也只是远远地看上几眼而已。
家有悍妻。
他齐国公可不会傻到当真因为这外面的一时之欢,而葬送来这府里面的大好家景。
这种愚蠢之极的事情,他自然是决计做不出来的。
也就是借著这种机会到外面见见更多的世面,也就到了头。
三人达成一致的共识。
盛紘心头彻底鬆了口气,旋即便也再次进入了这广云台处。
头一次到来,他们三家没打招呼,广云台自然不相熟。
可这第二次刚一进去,广云台里面的老鴇子妈妈,还有这四处的龟公、僕人把守,一个个的笑容常开,面上的恭敬可实在是止不住,主打的便是一个对大人物的諂媚之心。
“几位大人,在这二楼包厢处早已给大人们准备好了,还请几位大人尽情享用。”
老鴇子笑著说道。
齐国公摆了摆手,威严出声:“好了,我们今日前来只是赏些字画,不用招女人前来。”
顾偃开则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鴇子闻言面露遗憾,但也只得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她这头刚一下楼。
后面的两个小尾巴顾廷燁还有齐衡,一前一后的便也全都偷偷摸摸凑了过来,盯著他们各自的父亲,心里面也不知道究竟是何种心思。
隨著盛紘他们三人再至这广云台,外面的人心思复杂,广云台之內的人心里面也同样五味杂陈。
“魏姐姐!好消息,盛侍郎又来了。而且身边的那位齐国公也是特地言明,不去招其他的姐妹入屋。
十有八九,今日便是为了魏姐姐你来的。
指不定也要为了魏姐姐你赎身才是。”
嘰嘰喳喳的声音,很快在广云台三楼清倌人们所住的地方接连响起。
不知多少的广云台处女儿家们一一复杂的目光齐齐看向她魏行首。
年纪小小,在这广云台处名气可是不小,甚至都已有了行首之名。
而且按照这广云台里面的规矩,接下来自是要將她再捧上一捧,最好能成为这汴梁皇城之內名震四方的花魁娘子才好。
这才是能成就广云台內最大的一棵摇钱树。
可谁曾料想,数日前这位魏行首主动棲身於那位盛侍郎的榻间,可实在是惊了不少的姐妹。
眾人后来几日盛侍郎未曾再至,私底下也有不少的人暗讽她魏行首看错了人、押错了宝。
没有了清倌人坏了身子的她,这行首之名怕是再过上一段时间便会就此交於旁人。
届时依著广云台的规矩,魏行首的身价越来越低,一应的处境待遇那也都是直线式的下滑,最终恐怕却是要沦落为那些寻常的歌姬去。
女儿家的清白身还是很重要的,虽然未到程朱理学的地步,但也是寻常百姓家良家女的重要一环,可非是什么无足轻重之事。
而眼下这位盛侍郎来了,在广云台內许多同她魏行首关係要好的人眼里,无疑是对方守得云开见月明,总算是熬过来了。
遍观来这广云台的各处达官显贵,能有本事让他们这般留恋风尘的女儿家脱了这贱籍,成了那本分良家女客人,实在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所以——
在这广云台处大多数姐妹的下场便是到了那快而立之年时,被广云台便宜贱卖成了富人们家的卑微小妾罢了。
即便是魏行首在原本的剧情之中,结局便是大差不差,捨去半生富贵,这才换来一个良家女的身份,这都还不知前路是好是坏。
若是託付了一个错的人,在这乱世之下,女儿家的下场大体都是很不好的。
此时听著耳边姐妹们的言语,魏行首心里面不仅一惊,也默默的多出不少期待来:“他真的会帮我吗?”
魏行首咬著下唇,一时间巨大的压力袭来,使得她意识不免也是有些恍惚了。